他的话说得太自然太体贴，让她心里那点因为怕失礼而绷着的弦松了下来。而压力一卸，真正的念头才清晰浮现。
她确实不习惯。
但是……
“这个酒会，”她抬起眼，语气里带着求证，“主要是看展，是吗？”
“对。”周宴辞点头，“主要是看建筑和展品。会有些业内人，但不用太在意交际。”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你可以只看你想看的。”
这个回答让她心里的天平又倾斜了一点。她摩挲着卡片背面的建筑线条，又想起另一个问题。
“那……需要穿得很正式吗？”
“得体就好。”他的回答很简洁，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你平时这样就很好。”
这句“你平时这样就很好”像一颗小小的定心丸。
她重新看着手里的邀请函。深灰色的卡片，银色的细线，凌厉的字迹。
“盼你来”。
不是打印的，是他亲手写的。
他还特意把邀请函夹在书里，用这种方式递给她。不是随口一提，不是社交客套。
他是真的想邀请她去。
而且他说，艺术馆是建筑设计结合当代艺术。
她心里那点对专业的好奇，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想看看建筑设计结合当代艺术的艺术馆到底是什么样，想看看他口中的感兴趣具体长什么样，甚至……想看看他在那个场合里，会是什么样子。
心里那点微小的、被认真对待的触动，压过了所有关于格格不入的担忧。
“好。”她说，声音很轻，但落地很稳，“我去。”
周宴辞笑了。
不是那种很淡的、嘴角微勾的笑。
是真正的笑，眼睛弯起来，冷峻的脸瞬间柔和了许多。
“嗯。”他说，“周六晚上，我来接你。”
“不用……”沈清雾说，“我可以自己过去。”
“我接你。”周宴辞说，语气温和但没留余地，“艺术馆在半山，交通不方便。”
沈清雾想了想，没再推辞。
“行，那……我先回去了。”她说，“还要整理资料。”
“好。”周宴辞说，“路上小心。”
沈清雾点点头，抱着书袋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
周宴辞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身影在夜色里显得很修长。
她转过头，快步走回图书馆。
回到宿舍时，已经七点多了。
林以薇正在敷面膜，看见她抱着一袋书进来，凑过来看。
“这什么？又买书了？”
“不是买的。”沈清雾把书袋放在桌上，“借的。”
“借的？谁借给你这么……”林以薇随手抽出一本，看到书名，眼睛瞪大，“《清末岭南营造实录》？这书现在绝版了诶！二手网站都炒到天价了！”
她又抽出另外两本，嘴巴越张越大。
“《广府民居结构图解》……《香港骑楼建筑考》……我的天，沈清雾，你从哪里搞到这些宝贝的？”
“一个朋友借的。”沈清雾说，开始整理书桌。
“什么朋友这么大方？”林以薇凑过来，压低声音，“是不是……周宴辞？”
沈清雾没说话。
“我就知道！”林以薇拍了她一下，“除了他，谁能随手拿出这种绝版书！还一借就是三本！”
沈清雾翻开《香港骑楼建筑考》，那张深灰色的邀请函还夹在里面。
她拿出来，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放进随身带的钱包夹层里。
林以薇看到了。
“那是什么？”
“邀请函。”沈清雾说，“周六晚上有个艺术馆开幕酒会。”
“周氏艺术馆？”林以薇问，“我好像听我爸提过，说周氏最近在搞一个很大的艺术地产项目，开幕酒会规格很高，请的都是各界名流。”
她看着沈清雾，眼睛亮晶晶的。
“他邀请你了？”
“嗯。”
“可以啊沈清雾！”林以薇说，“我就说他绝对对你有意思！又是送手稿，又是借绝版书，现在连这种级别的酒会都带你去了。这不是在追你是什么？”
沈清雾没接话。她打开电脑，准备开始整理资料。
手机震动了一下。
周宴辞发来的信息。
「周六六点半，我来接你。记得穿暖些，晚上凉。」
沈清雾看着那条信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
然后回复。
「好。谢谢你的书。」
对方很快回复。
「不客气。早点休息。」
对话结束。
沈清雾放下手机，打开网页浏览器。
她看着空白的搜索框，犹豫了几秒。
然后，她输入了三个字。
周宴辞。
按下回车。
搜索结果跳出来。
大部分是财经新闻。周氏集团最新财报，周氏进军东南亚市场，周氏与某地产巨头合作……偶尔有几篇专访，标题都很正式。
她点开一篇去年的专访。
文章很长，配图是周宴辞穿着深色西装，坐在办公室里的照片。表情很严肃，眼神很锐利。
文章里写了他的履历。剑桥毕业，精通四国语言，二十五岁接手周氏部分业务，三年内让集团利润增长百分之四十。
喜欢收藏当代艺术，对建筑有研究，业余时间会去世界各地看建筑。
很完美，但也很遥远。
沈清雾往下翻。
看到一段采访者的描述。
「周宴辞给人的感觉是礼貌而疏离的。他愿意回答所有问题，但答案永远准确而克制，从不透露私人情绪。」
「采访结束时，他起身送客，握手，微笑，但那双深色的眼睛里，始终有一种难以接近的冷静。」
沈清雾关掉页面。
她又输入“周氏艺术馆”。
搜索结果跳出来。是新开的美术馆，位于半山，由著名建筑师设计，主打当代艺术与建筑的跨界展示。开幕展的主题是“空间与记忆”，邀请了十几位国内外艺术家参展。
新闻稿里提到，周氏在这个项目上投入了巨资，旨在打造香港新的文化地标。
沈清雾看了看开幕酒会的简介。
「诚邀各界贵宾莅临，共襄盛举。」
下面列了一长串受邀嘉宾名单。政商名流，艺术界大咖，媒体人……
她的名字不在上面。
当然不在。
她盯着屏幕，脑子里回响着林以薇那句话。
“我就说他绝对对你有意思！”
所以，他是真的在追她？
沈清雾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心里那团原本模糊的情绪，因为这个直白的问题，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