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的玉兰开得正盛，白瓣缀着晨露，却被一阵刻意拔高的娇柔嗓音搅碎了静谧。
“妹妹醒了，姐姐可算放心了！”
秦如意踩着绣满缠枝莲的锦鞋，裙摆扫过青石小径，身后跟着四个捧着礼盒的丫鬟，浩浩荡荡地闯进萧凤辞的寝殿。她身着石榴红宫装，鬓边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衬得那张鹅蛋脸明艳动人，只是眼底藏不住的得意与讥讽，破坏了这份娇俏。
萧凤辞闻言抬眸，目光平静无波，全然没有往日见到秦如意时的跳脚。
这半年来，原主为了追苏子轩，没少跟秦如意起冲突。秦如意是丞相嫡女，姑母是宠冠后宫的秦贵妃，向来眼高于顶，哪里容得下一个“草包公主”跟自己抢人？往日里明嘲暗讽是家常便饭，原主每次都被气得哭哭啼啼，反而让秦如意愈发得意。
可此刻的萧凤辞，已经不是原主了。
她放下手中书卷，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书页边缘，淡淡开口：“秦小姐倒是消息灵通。”
秦如意本以为会看到萧凤辞红肿着眼眶、怨毒地瞪着自己的模样，没料到竟是这般云淡风轻，心里反倒咯噔一下，随即又冷笑一声——定是落水吓破了胆，连撒泼都不会了。
“妹妹落水昏迷了三日，姐姐日夜牵挂，茶饭不思，”秦如意故作担忧地走上前，想要去碰萧凤辞的手，却被她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幸好老天保佑，妹妹总算平安无事。只是听说，妹妹落水前，还在跟人打听子轩哥哥的消息？”
她刻意加重“子轩哥哥”四个字，语气里的炫耀藏都藏不住。苏子轩是新科状元，家世显赫，才貌双全，京中贵女无不对其倾心，秦如意早就将他视作囊中之物，自然容不得萧凤辞这个“草包”觊觎。
立春在一旁气得脸色发白，忍不住开口：“秦小姐！我家公主刚醒，身体还弱，您别提这些惹公主生气的话！”
“我这是关心妹妹啊，”秦如意嗔怪地瞥了立春一眼，语气越发尖酸，“毕竟有些人，天生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什么身份，配不配得上子轩哥哥。子轩哥哥那般才学出众、温文尔雅的人，只有知书达理、德容兼备的女子才配得上，可不是什么不学无术、只会调笑男子的草包能肖想的。”
这话骂得又狠又直接，连带着丫鬟们都低下头，不敢看萧凤辞的脸色。换做以前的萧凤辞，此刻早已哭着扑上去厮打，或是撒泼打滚地喊着“我要告诉母后”，可今日的萧凤辞，却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动作优雅从容，与往日判若两人。
“秦小姐说得对，”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冽如泉，“人贵有自知之明，不像某些人，表面上温良贤淑、姐妹情深，背地里却暗箭伤人，推人落水，转头还装出一副关怀备至的模样。这般伪善的嘴脸，可比‘草包’二字难听多了。”
秦如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微微收缩：“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推你落水了？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失足，怎么能血口喷人？”
“哦？是我胡说吗？”萧凤辞抬眸，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进秦如意眼底，“御花园湖边的柳树下，可有不少宫人看到你我争执。本宫记得当时你说，‘萧凤辞，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子轩哥哥多看你一眼都觉得脏’，随后我就推了我一把，我便脚下一滑，掉进了湖里。秦小姐，你说巧不巧？”
她复述着原主记忆里的对话，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秦如意没想到她竟然记得如此清楚，一时语塞，脸颊涨得通红：“那……那只是口角之争！我怎么可能推你？你别在这里污蔑我！”
“是不是污蔑，秦小姐心里清楚。”萧凤辞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本宫是父皇和母后唯一的嫡出公主。你只是一个臣子的女儿，谁跟你是什么姐姐妹妹的？难道秦丞相也会和我父皇称兄道弟吗？本宫落水昏迷三日，太医说伤及根本，日后怕是要常年调理。你说，若是本宫把这‘意外’告诉父皇，再让御膳房的宫人、湖边的侍卫都来作证，父皇会怎么想？秦丞相又会如何处置一个险些害死嫡公主的女儿？”
秦如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确实是一时气急推了萧凤辞，本以为这草包只会哭闹，没想到她竟然敢拿这件事威胁自己！若是皇上追究起来，就算有姑母和父亲护着，她也少不了受罚，搞不好还会影响父亲的仕途！
“你……你想怎么样？”秦如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萧凤辞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温度：“不想怎么样。毕竟，本宫刚醒过来，身体虚弱，也没力气跟人计较。只是太医说，本宫这身子骨，需要好生调理，名贵药材、滋补膳食缺一不可，怕是要费不少心思和银钱。”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无辜：“说起来，这‘落水后遗症’，终究是因你而起。秦小姐总不能看着本宫这个‘受害者’受苦，自己却心安理得吧？”
秦如意何等聪明，立刻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这是要让自己负责！她咬了咬牙，心里又气又恨，却偏偏无可奈何。若是不答应，萧凤辞真要闹到皇上面前，吃亏的还是自己。
“你想要什么？”秦如意咬着牙问道。
“也没什么，”萧凤辞淡淡说道，“日后本宫调理身体所需的药材、补品，就劳烦秦小姐费心了。当然，若是秦小姐觉得麻烦，也可以折现吧，本宫自己派人去采买便是。”
秦如意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草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明了？折现？这分明是要讹钱！可她此刻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好！我答应你！日后你的调理费用，我全包了！”
“如此便多谢秦小姐了。”萧凤辞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这笑容落在秦如意眼里，却比任何嘲讽都让她难受，“立夏，送秦小姐出去吧。秦小姐想必还有很多事要忙，就不耽误她时间了。”
秦如意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强压下怒火，狠狠地瞪了萧凤辞一眼，转身拂袖而去。走到门口时，她脚步一顿，回头恶狠狠地说：“萧凤辞，你别得意太早！”
萧凤辞没有回应，只是重新拿起桌上的书，仿佛刚才的交锋从未发生过。直到秦如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立春才激动地走上前：“公主！您太厉害了！刚才您说的那些话，简直把秦如意怼得哑口无言！奴婢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狼狈！”
萧凤辞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冷光：“秦如意仗着家世背景，横行霸道惯了，也该让她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拿捏的。”
她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步。秦如意心胸狭隘，这次吃了亏，日后定然还会报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