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2-14 16:00:34

“......醒醒!还能喘气就吱一声!”

李海感觉到有东西在戳他的左肩,力道不重,但很执着。

他缓缓睁开眼。

首先看到的是斜上方木屋顶棚的裂缝,灰白的天光从那里漏进来,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慢翻滚。

然后是横在眼前的木梁,上面挂着半截断掉的麻绳,绳头焦黑。

那年那月那一日,太熟悉了。

2125年12月6日,大灾变第三日。

繁荣的人类文明,AI绽放的时代。

所有的所有,只因为一场大灾变。

没了。

而他,回来了。

“你醒了?”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年轻,沙哑,带着强行压下去的颤抖,“我以为你死了。”

李海缓慢地坐起身。

他能感觉到身体寸骨崩疼,肌肉酸胀,喉头干涩。

这是重生带来的身体负荷,也是这具身体在过去三天里挣扎求生的证据。

他缓缓转过头。

只见木屋角落里蜷着个年轻人,看样貌约莫十八九岁,头发乱糟糟地粘在额头上,脸上有擦伤和灰土。

他穿着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连帽衫,膝盖上放着个打开的背包,手里攥着半瓶浑浊的水。

年轻人正警惕地盯着他。

“我没死。”李海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平稳,“你叫什么?”

“徐......徐俊楠。”年轻人下意识回答,随即又绷紧了身体,“你呢?”

“李海。”

场面一时沉默。

徐俊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视线在李海脸上游移:“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从第一天就在。”李海活动着手指,感受着血液重新流回末梢的刺痛,“你呢?”

“昨天下午才躲进来的。”徐俊楠举起水瓶,“外面......外面全是那些东西,还有酸雨,我差点没跑掉。”

李海点了点头,没接话。

他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物品:一件磨损严重的工装外套,口袋里有一把多功能折叠刀,半包压瘪的饼干,一个打火机,还有块指针停在了下午两点十七分的手表——正是大灾变第一波冲击发生的时间。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从容。

徐俊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你不怕吗?”他忽然问。

“怕有用吗?”李海反问。

年轻人噎住了。

李海终于抬起眼,直视徐俊楠:“你背包里有什么?”

徐俊楠下意识把背包往怀里拢了拢:“没什么......就一些工具,还有吃的。”

“工具?”李海捕捉到这个词,“什么工具?”

“就是......螺丝刀,钳子,万用表之类的。”徐俊楠的声音低下去,“我爸以前修电器的,我跟着学过一点。”

李海的目光落在年轻人手上。

那双手指节分明,指甲缝里残留着黑色油渍,虎口和食指内侧有薄茧——那分明是长期使用工具留下的痕迹。

“万用表还能用吗?”李海问。

“啊?”徐俊楠愣住,“应、应该可以,我带了两块电池......”

“拿出来看看。”

命令式的口吻,却没有压迫感,更像是一种理所当然的陈述。

徐俊楠犹豫了两秒,还是照做了。

他从背包深处翻出个老旧的数字万用表,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微弱的绿光。

“电量不足了。”徐俊楠说。

“够用就行。”李海站起身,走到木屋唯一的窗户旁。

窗玻璃碎了大半,他用袖子拂开窗台上的碎渣,向外望去。

视野所及,是一片灰败的废墟。

大灾变前的无虞市是大夏AI科创之都,建筑科技立体感极强,现在它们大多垮塌了三分之一或一半,像被巨人胡乱推倒的积木。

街道上堆积着瓦砾和扭曲的金属残骸,几辆汽车侧翻着,车窗全碎。

更远处,原本的市中心方向,有浓烟缓慢升腾,在天际拉出黑色的污痕。

但李海看的不是这些。

他在看细节。

左前方五十米,那栋三层小楼的楼顶,太阳能热水器的集热板还基本完好。

右侧废墟堆里露出半截蓝色的塑料桶,那是工业用的化工原料桶,密封性好,耐腐蚀。

街角歪斜的路灯杆上,摄像头外壳破碎了,但固定支架的结构依然稳固。

还有地面,酸雨过后大部分裸露的土壤和水泥地都留下了腐蚀痕迹。

但有几处路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层,这是旁边行道树倒下后堆积的,叶子腐烂形成的有机质层,或许能缓冲酸性。

每一处细节都在他脑海里自动归类重组。

这是十年废土生存刻进本能的观察模式,也是此刻他最大的优势:他知道什么东西有价值,什么东西能用来保命,什么东西是陷阱。

“你在看什么?”徐俊楠挪到他身后,也朝着外边张望。

“看能用的东西。”李海说。

“可是外面有......”年轻人咽了口唾沫,“那些东西,我昨天看到它们把一个人给拖走了。”

“它们白天活动性低。”李海说,“尤其是现在,酸雨刚过去,地表还有残留酸性,它们不喜欢。”

徐俊楠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观察。”李海简短回答,转过身,“你想活下去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徐俊楠又愣住了。

“废话......”他嘟囔道。

“那就别只想着躲。”李海走回屋子中央,蹲下来,用手指在地面的灰尘上画起来。

“木屋位置在城郊老工业区边缘,周围三百米内,至少有三个点有我们需要的东西:五金店残骸、旧变电箱、还有那辆卡车的货厢。”

线条简单勾勒出地形,标注出方位。

徐俊楠蹲到他对面,盯着地上的图。“你......你什么时候侦察的?”

“没侦察,第一天冲击波过后,我醒来的时候,正好在高处,看到了一些东西,记住了。”

李海说的轻描淡写,其实这是他前世的记忆。

大灾变初期,他在这一带挣扎了两个月,每一处废墟、每一个藏身点、每一次遭遇危险的位置,他都记得。

但他不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