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金店可能还有手动工具和铁丝，变电箱里或许能找到没烧毁的电缆和断路器，卡车货厢......”
李海顿了顿，又道：“我瞥见过上面的标志，是本地一家净水设备公司的配送车。”
“净水设备？”徐俊楠眼睛亮了，但随即又暗下去，“可就算有，我们也搬不回来啊，而且外面......”
“所以要计划。”李海擦掉地上的图，重新画。
“三个点，按风险排序——
五金店最近，八十米，但需要穿过一片开阔地。
变电箱在废墟堆后面，隐蔽，但路线复杂。
卡车最远，一百五十米，在十字路口，视野开阔。”
他抬起头：“你会选哪个？”
徐俊楠张了张嘴，这个问题像道突如其来的测试题，整得他脑子有点乱：“我......我不知道。”
“那就分析，我们现在最缺什么？”
“水？”徐俊楠沉吟片刻，不确定地说，“还有吃的......”
“水是第一优先，但五金店能提供工具，有工具，我们才能更安全地获取其他资源，变电箱的电缆可以制作陷阱和简易警报。
卡车可能有净水设备，但不一定能直接用，可能需要配件和电力。”
李海停顿片刻，让徐俊楠消化一下。
“所以，最佳的路径是：先去五金店，获取基础工具和防护装备，然后去变电箱，取电缆和可能残留的金属件。
最后，如果我们还有时间和体力，可以去卡车那边看一眼。”
徐俊楠喃喃道：“听起来......你都想好了。”
“计划是活的，遇到意外就调整，不想死就必须有计划。”
说完，李海站起身，从墙角捡起根一米多长的钢管，这东西是屋顶塌落时掉下来的。
他掂了掂重量，又检查了断口：“拿着防身，不用想着主动攻击，遇到东西，制造声音朝反方向跑，或者找狭窄空间卡住它们。”
徐俊楠接过钢管，手有点抖。
李海看了他一眼：“怕死是好事，怕死才会谨慎。”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包饼干，撕开，递过去一半，道：“吃完这半块压缩饼干，补充体力，五分钟后出发。”
压缩饼干硬得像块石头，咀嚼时碎渣刮着喉咙。
但糖分和碳水化合物却真实地涌入血液，让冰凉的手脚恢复了些许温度。
徐俊楠边吃着压缩饼干边偷瞄着李海。
这个男人太奇怪了。
冷静得不正常。
大灾变第三天，大多数人要么疯了，要么躲着哭，要么已经变成了外面那些东西的一部分。
可这个人......
他像在执行一个早就演练过无数遍的程序。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徐俊楠终是忍不住问。
“工程师。”李海说，“搞基建的。”
“基建......”徐俊楠重复这个词，觉得它和眼前的废墟有种荒诞的违和感。
李海没再多解释什么。
他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木板上听了几秒，然后轻轻拉开门闩。
门轴发出吱呀声。
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浓重的焦糊铁锈味，还有一种类似臭氧的刺鼻气息。
那是大灾变后大气成分改变的标志。
天空是病态的灰黄色，云层压得很低。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风穿过废墟缝隙时发出的呜咽。
李海跨出门槛。
木屋位于一片稀疏的老旧住宅区边缘，背后是片小树林，前方是倒塌的围墙和街道。
地面湿漉漉的，到处是酸雨留下的浅坑和水洼。
一些低矮的植物已经枯死，茎秆发黑蜷曲。
他蹲下，用手指抹了点地面上的水渍，凑到鼻尖闻了闻。
酸性减弱了，大概PH值在4到5之间。
仍然对皮肤有刺激，但短时间接触不至于造成严重损伤。
“跟紧我。”他低声说，朝五金店的方向走去。
脚步放得很轻，每一步都先试探地面是否稳固。
视线不断扫视四周：前方路面，两侧的残垣断壁，头顶可能掉落碎片的屋檐。
徐俊楠攥紧钢管，跟在他身后两步远，呼吸又急又轻。
八十米。
走过倒塌的篱笆，绕过一辆四轮朝天的三轮车，跨过一截断裂的水管。
五十米。
李海忽然停下，举起左手。
徐俊楠心脏骤停。
前方二十米，五金店的招牌斜挂着，『王记五金』的『王』字只剩半边。
店门完全垮塌，货架倒在里面，但还能看到一些工具散落在地。
问题在店门口右侧。
那里趴着个东西。
它曾经是个人，现在，它的皮肤呈现灰白色，布满暗红色的血管状纹路。
四肢着地，脊椎不正常地弓起，手指和脚趾的指甲变得粗黑尖锐。
它的脑袋低垂着，脸埋在臂弯里，背部缓慢起伏，像是在睡觉。
徐俊楠的腿开始发软。
李海盯着那东西，大脑飞速运转。
低等变异体。
大灾变初期最常见的一种，由直接暴露在高浓度未知能量辐射下的个体转化而来。
视觉退化，听觉和嗅觉增强，白天嗜睡，夜间活跃。
力量约是成年男性的1.5倍，速度一般，智力低下，但攻击性极强。
不能硬碰。
他缓缓后退，朝徐俊楠做了个手势：绕路。
两人贴着墙根，从五金店后方绕过去。
那里有扇破损的窗户，窗框扭曲，但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李海先探头观察内部。
店面不大，约四十平米，货架东倒西歪，工具和零件撒了一地。
最里面的墙角堆着些未拆封的纸箱，标签上印着『劳保用品』。
没有其他变异体。
他翻身进去，落地无声，然后转身接应徐俊楠。
年轻人手脚并用爬进来，差点碰倒一个空货架。
李海一把扶住，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两人同时僵住。
几秒后，外面传来一声类似野兽打呼噜的声音，然后便没了动静。
李海松开手，开始快速扫视。
“拿这些。”他低声说，捡起地上一把羊角锤、两把不同尺寸的螺丝刀、一捆铁丝、还有几副厚实的劳保手套。“还有那个工具箱，看看里面有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