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造什么?”
徐俊楠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懵。
他蜷在木屋角落的旧毯子里,看着李海把昨天带回来的那截铜芯电缆剥开,露出里面赤红色的铜丝。
天色微亮,灰白的光从屋顶裂缝渗进来。
“感应线圈。”李海道。
他手里拿着从五金店带回来的钳子和美工刀,动作娴熟,刀刃沿着电缆绝缘层划开整齐的切口:“简陋版的。”
“感应线圈......干什么用的?”
“试试能不能发电。”
徐俊楠坐起来了,毯子滑到腰间:“发电?用这个?”
他指着那截最多五米长的电缆,道:“没有磁铁,没有转子,这怎么——”
“地磁场。”李海打断他,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大灾变后,全球地磁扰动剧烈,理论上,剧烈变化的地磁场切割导体,可以产生感应电流,虽然微弱,不稳定,但总比没有强。”
徐俊楠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学过基础物理,知道法拉第定律,但从来没想过用这种方式发电。
“就算有电流,电压也太低了吧?而且怎么收集——”
“所以需要线圈。”李海已经把电缆绝缘层完全剥开,开始把铜丝绕成一个直径约三十厘米的圆环。
“多匝数,提高感应电动势,再用那些断路开关和电容做个简易的整流滤波电路——你包里应该还有几块废旧电池吧?并联起来当储能。”
徐俊楠呆呆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说话的方式很奇怪。
他不说“我想试试”,不说“可能有用”,他直接说“需要”。
仿佛这件事的结果不是成功或失败,而是一个必然会抵达的节点。
李海绕完最后一圈,用铁丝固定住线圈形状,又缓缓道:
“能源,水源,交通,通信。
现在第一需求是能源。
有电,我们才能做更多事。”
他站起身,把线圈挂到窗边一根钉子上——那是昨晚他钉上去的,位置经过测量,正对北方。
然后他从徐俊楠背包里翻出那几块旧电池,开始拆解。
徐俊楠也爬起来,凑过去看。“我能做什么?”
“把你万用表调至直流电压档,量程放到最小。”李海头也不抬,“等会儿线圈接上电路后,测电池两端电压。记录变化。”
“好。”
两人不再说话。
木屋里只剩下工具摩擦的细响,还有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
那风声穿过废墟时,会发出空洞的呜咽,像有什么东西在哭。
徐俊楠摆弄着万用表,眼角余光却一直瞟着李海。
这个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专注,但不过度紧绷。
“你有家人吗?”徐俊楠忽然问。
李海的手顿了一下。
很短的一瞬,短到徐俊楠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以前有。”他说,继续焊接着电池触点,“现在没了。”
“对不起。”
“没什么,大灾变第三天,还有家人的人,是幸运儿,但幸运儿不多了。”
徐俊楠低下头。“我爸妈......第一天就不在了,他们在化工厂上班,冲击波来的时候......”他没说完,喉咙有点堵。
李海没安慰他,也没接话。
有时候沉默比安慰更管用。
他焊好最后一个触点,把简易电路板放在地上,退后一步,审视着整体结构。
“够了。”他说,“开始测试。”
徐俊楠深吸一口气,丢掉情绪,把万用表的表笔接到电池两端。
屏幕亮起,显示0.00V。
李海把线圈的两根引线接入电路,然后退开。
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万用表上的数字纹丝不动。
徐俊楠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居然真的相信用地磁场能发电——
数字跳了一下。
0.01V。
又跳了一下。
0.02V——0.03V——
不稳定,但确实在上升。
徐俊楠屏住呼吸。
电压缓慢爬升到0.15V,停住,然后开始小幅度波动。
微弱,极其微弱,这点电压甚至点不亮一个LED灯。
但它是电。
“成了。”李海站起身确认道。
“可是......这有什么用?”徐俊楠忍不住说,“连个手机都充不了。”
“现在没用。”李海走过去,断开电路,开始拆解。
“但证明了可行,下一步是放大,我们需要更多线圈,更好的磁芯材料,更高效的电路,还有——找到更稳定的地磁扰动点。”
“地磁扰动点?”
“大灾变不只是毁掉地表建筑。”李海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说,“它还改变了地壳应力,有些地方地磁场变化更剧烈。那些地方,可能就是天然的发电站。”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无虞市老工业区地下,以前有个地磁观测站。如果设备没完全毁掉,或许能找到数据。”
徐俊楠彻底说不出话了。
这个男人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地磁场、观测站、天然发电站......
这些词和他认知中的“末世求生”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你是想......”他喉咙发干,“你是想在这里重建电网?”
李海纠正道:“是新建,用我们能找到的东西,建一个小型的、独立的微电网,先供这个木屋,然后再一步步扩大。”
他走到窗边,手指在蒙尘的玻璃上划过一道线。
“电是文明的火种,有电,晚上我们不用摸黑。
有电,可以驱动工具,有电,将来找到医疗设备或通信设备,才有可能修复。”
他转过身,掷地有声:“而且,电能吸引人。”
“吸引人?”
“幸存者会在夜晚寻找光源,如果我们这里亮起灯,就会有人来,当然来的可能是掠夺者,也可能是像你一样,想活下去,还有点用的人。”
这话说得赤裸裸,徐俊楠却莫名觉得踏实。
至少这个男人不画大饼,不说什么“我们要拯救世界”。
他说的是:我们需要人,需要有用的人。
“现在干什么?”徐俊楠问。
他发现自己开始习惯问这个问题了。
“两件事。”李海走回物资堆旁。
“第一,继续储备水源。
昨天那场酸雨后,大气沉降物会污染地表水,我们需要更多干净的储水容器。
第二,去探探路,往北边走。”
“北边?”
“我记得那边有个小型的社区诊所,还有几家建材店。”李海说。
其实是他前世知道的。
“诊所可能有药品和简易医疗器械。建材店......我们需要塑料布、密封胶、还有,运气好的话,小型柴油发电机。”
“发电机?”徐俊楠眼睛亮了。
“别抱太大希望。”李海当即泼了盆冷水,“就算有,也可能被搬走,或者损坏,但总要去看。”
他拿起那套防化服,扔给徐俊楠一套。
“穿上,今天可能要走更远,路况不明,防护要做好。”
徐俊楠接过衣服。
橡胶涂层的手感冰凉,但他心里却有点发热。
他们不是在等死,他们在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