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的路比想象中难走。
酸雨腐蚀了部分路面，留下坑洼和酥松的裂痕。
倒塌的建筑残骸堵住了许多街道，他们不得不频繁绕路，有时甚至需要翻越瓦砾堆。
李海走在前面，步伐稳健，视线不断扫视四周。
他不仅在看路，还在看建筑结构、看残骸状态、看地面痕迹。
“停。”他忽然举手。
徐俊楠立刻蹲下，攥紧手里的钢管。
前方二十米，街角处，一辆公交车侧翻着。
车窗全碎，车身锈迹斑斑。
但李海看的不是车，是车旁边地面上的痕迹。
几道拖拽的痕迹，延伸到旁边一栋半塌的商铺里。
痕迹很新鲜，上面的灰尘被拂开，露出下面暗色的地面。
还有血迹，已经发黑，但量不大。
“有东西在这里活动过。”李海低声说，“可能刚离开不久。”
“要绕路吗？”
“等等。”李海从口袋里掏出个从五金店顺的小镜子，还是带手柄的检查镜。
他慢慢探出墙角，用镜子反射观察那栋商铺内部。
几秒后，他收回镜子。
“里面有一具尸体，变异体干的，但变异体不在里面，尸体旁边有个背包，看起来鼓鼓的。”
徐俊楠心脏一紧：“你想......”
“物资不能浪费，但风险要评估一下，你留在这里警戒，我进去，如果有情况，我喊跑，你就往我们来的方向撤，别回头。”
“可是——”
“没有可是。”李海打断他，“这是效率最高的方案，你进去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拖慢速度。”
徐俊楠闻言只得咬了咬牙道：“......好。”
李海检查了一下防化服的密封性，护目镜戴好，然后弯下腰，快速但无声地穿过街道，钻进商铺破口。
时间变得很慢。
徐俊楠蹲在墙角，耳朵竖着，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
他握着钢管的手心全是汗。
一分钟。
两分钟。
商铺里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第三分钟，李海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破口。
他肩上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手里还拎着个小医药箱。
他快速返回，脚步依旧轻稳。
“走，离开这片区域。”
两人一口气走出两百多米，拐进一条相对完整的小巷，李海才停下。
他放下背包，打开。
徐俊楠凑过去看，倒吸一口凉气。
包里塞满了东西：真空包装的肉干和饼干、几瓶矿泉水、两盒抗生素药片、一卷绷带、一瓶酒精，甚至还有两包卫生巾——这在末世是珍贵的止血和过滤材料。
医药箱里更丰富：手术刀片、缝合针线、碘伏、止痛药、还有几支未开封的注射器和肾上腺素。
“发财了......”徐俊楠喃喃道。
“诊所应该被洗劫过，但搜得不仔细。”李海快速清点物品。
“这个人可能是诊所的工作人员，想带着物资跑，没跑掉，背包侧袋里还有这个。”
他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社区诊所设备清单及简易操作指南》。
徐俊楠瞪大眼睛。
李海翻开册子，快速浏览。
里面手写着诊所里各种设备的位置、基本操作方法，甚至还有几个常见药品的替代配方——用日常能找到的材料调配简易消毒液和止痛膏。
“这人是个宝藏。”李海合上册子，小心收进自己贴身口袋，“可惜了。”
他重新背起背包：“继续走，建材店应该不远了。”
......
建材店的情况不太乐观。
门面被砸开了，里面一片狼藉。
货架倒了大半，大部分建材都被搬空或毁坏，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瓷砖和木屑。
但李海没有立刻离开，他在废墟里翻找，像在淘金。
徐俊楠学着他的样子，也开始翻。
他找到几卷还算完整的塑料布，几管已经干涸的密封胶，还有一盒生锈的钉子。
“李哥。”他忽然喊了一声，“你看这个。”
李海走过去。
徐俊楠从一堆碎石膏板下面，拖出个脏兮兮的金属箱子。
箱子不大，约五十厘米长，三十厘米宽，表面喷着『工业级』的褪色字样。
李海蹲下，用螺丝刀撬开锁扣。
箱子里铺着防震泡沫，泡沫凹陷处，躺着一个长方体设备，深灰色金属外壳，侧面有散热格栅，正面是一排接线柱和指示灯。
便携式柴油发电机，额定功率两千瓦。
徐俊楠呼吸都停了。
李海伸手摸了摸设备外壳，又检查了油箱和空气滤清器：“保存得不错，油箱是空的，但没有锈蚀，缸体看起来也完好。”
“能用吗？”徐俊楠声音发颤。
“不知道，要测试，但首先，我们需要柴油。”
李海环顾四周：“建材店通常会有小型油锯或切割机，用混合汽油，但柴油可能没有。”
两人又开始翻找。
这次更仔细，连角落的垃圾桶都不放过。
二十分钟后，徐俊楠在一个倒塌的货架后面，找到两个绿色的塑料方桶。
桶身标签印着：生物柴油，20升。
“生物柴油......”他抱起来，感觉沉甸甸的，“这个能用吗？”
李海接过桶，晃了晃，听声音还有大半：“生物柴油需要预处理，杂质多，直接用在精密发电机上可能损坏喷油嘴，但紧急情况下，过滤后可以短时间使用，有总比没有强。”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时间不早了，带上发电机和油，我们回去。”
“这么多东西，我们俩搬得动吗？”
“分开搬，你先背一桶油和塑料布回去，我在这里守着发电机和另一桶油，你回来后，我们两人抬发电机。”
“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安全吗？”
“比带着所有东西一起走安全，快去快回，走原路，注意警戒。”
徐俊楠不再废话。
他背起一桶油，把塑料布卷捆在背上，拎起装满物资的背包，朝李海点点头，转身没入小巷。
李海看着他消失，然后退到建材店最里面的角落，把发电机拖到身边，自己靠着墙坐下。
他闭上眼，但耳朵竖着。
夜风穿越废墟，在他耳边呼啸而过，隐约可闻远处偶尔传来的坍塌声。
他睁开眼，手慢慢摸向腰间的折叠刀。
声音停了。
几秒后，又响了。
这次更清晰，是从建材店后门方向传来的。
显然他知道这不是变异体，变异体行动不会这么轻，这么有规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