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慢慢站起来,握紧刀,贴着墙,挪到后门旁。
门是铁的,中间有个小窗,玻璃碎了,用木板钉着,木板之间有缝隙。
他凑近缝隙,向外看。
建材店后面是个小院子,堆着废弃的砖块和木料。
院子对面,是一排低矮的平房,看起来像是以前的工人宿舍。
此刻,其中一扇平房的门,正在缓缓打开。
门轴发出吱呀声。
一只手从门里伸出来,瘦,脏,但确实是人的手。
然后是一个脑袋,头发凌乱,脸上沾满灰土,眼睛警惕地扫视院子。
是个女人,大概三十多岁,穿着脏污的工装裤和毛衣,手里握着根铁棍。
她似乎没发现李海,蹑手蹑脚地走出来,朝着院子角落一堆废铁走去。
她在废铁里翻找,动作很轻,但很急。
李海犹豫了两秒,然后他敲了敲铁门。
女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起来,铁棍横在胸前,眼睛死死盯住后门。
“谁?”她声音嘶哑,但努力维持镇定。
“路过的人。”李海隔着门说,“没有恶意。”
女人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门缝。
李海慢慢推开门,但人没出去,只露出半个身子。
他举起双手,示意手里没有武器。
“我在前面的建材店找东西。”他说,“听到声音,过来看看。”
女人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身上的防化服上停留片刻。“你是救援队的?”
“不是。”李海摇头,“只是幸存者。”
女人眼里刚亮起的一点光又暗下去,她握紧铁棍:“那你......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确认一下是人是怪,是人,就提醒你,这片区域可能有变异体活动痕迹,建议你离开。”
女人愣了愣:“你不抢我的东西?”
“你看起来没什么可抢的。”李海说得很直接,“而且,抢劫成本太高,末世里,受伤等于死亡。”
这话太现实,反而让女人稍微放松了点警惕。
“你一个人?”她问。
“暂时是。”李海没说实话,“你呢?”
女人沉默了几秒,道:“我和我女儿,她还在屋里。”她朝平房方向看了一眼,“我们......我们躲在这里三天了,食物快没了,水也快没了,我想找点能用的东西......”
李海没接话,他在快速评估。
女人,带个孩子。
孩子多大不知道,但肯定是拖累。
她们没有明显技能——至少目前看不出来。
收留她们,意味着立刻增加两张嘴,以及潜在的风险。
但......
“你之前是做什么的?”他问。
“我?”女人苦笑,“社区诊所的护士,大灾变那天我轮休,在家,我女儿八岁,发烧,我请假照顾她......结果就......”
护士。
李海眼神动了动。
“你懂药品管理吗?简单的伤口处理?消毒程序?”
“当然。”女人下意识回答,随即又警惕起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李海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本《社区诊所设备清单及简易操作指南》,翻开,隔着几米远朝她晃了晃。
“这本册子,是你写的吗?”
女人瞪大眼睛,嘴唇开始颤抖:“那......那是张医生的......你怎么——”
“我从一个背包里找到的,背包的主人死了,在街角商铺里。”李海合上册子,“节哀。”
女人身体晃了晃,扶住旁边的砖堆才站稳。
她低下头,肩膀开始轻微耸动,但没有哭出声。
几秒后,她抬起头,眼圈通红,但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你需要护士,对吗?”她问。
这个女人很聪明,直接抓住了重点。
“我需要有用的人。”李海纠正她,“护士技能有用,但你的女儿是负担。”
“她很乖,不会添乱!”女人急声道,“我可以做双份的工作,只要给她一口吃的——”
“我不是在讨价还价。”李海打断她,“你接受,就来,不接受,就继续躲着。”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在北边两公里左右的一个木屋,那里暂时安全,有基础防护,今天刚找到一些药品和食物。但规矩是——所有人都要干活,按贡献分配,孩子可以减量,但不能为零。”
女人死死盯着他,像在判断这些话的真伪。
“我凭什么相信你?”她哑声问。
“你不需要相信。”李海说,“你只需要选择,留在这里,等食物耗尽,或者被变异体发现,或者赌一把,跟我走。”
他看了看天色:“我给你三分钟考虑。我要在天黑前回去。”
说完,他退回建材店里,关上门,但没有完全关死。
等待。
他能听到女人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她跑回平房低声说话的声音——应该是在和女儿商量。
两分钟后,门被推开了。
女人站在门口,背上背着个鼓囊囊的旧书包,手里牵着一个瘦小的女孩。
女孩头发枯黄,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很大,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
“我们跟你走。”只听女人说,“我叫赵万雪,这是我女儿,小雨。”
李海点点头,也没问全名:“我是李海。”
他指了指发电机和油桶,“帮忙抬这个,孩子自己走,跟紧。”
赵万雪二话不说,放下书包,过来抬发电机的一头,她比看起来有力气。
三人一机,离开建材店,走进渐暗的暮色。
回程的路上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喘息。
快接近木屋时,徐俊楠从巷口闪出来,看到多出来的两个人,愣住了。
“李哥,这是——”
“新成员。”李海说,“赵万雪,护士,她女儿,小雨。”他又对赵万雪说,“徐俊楠,会电工。”
徐俊楠看了看女人和孩子,又看了看李海,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屋里我烧了点水,过滤过的。”
“先进去。”李海说。
木屋的门打开又关上。
赵万雪和小雨站在门口,有些无措地看着这个简陋但异常整洁的空间:加固的门窗,分门别类堆放的物资,墙角用塑料布搭起的简易储水装置,还有窗边那个奇怪的线圈。
李海放下发电机,转身看向她们。
“规矩再说一遍:所有人劳动,按贡献分配,具体细则晚点定。现在——”他从背包里掏出两包饼干,递给小雨,“先吃东西,吃完,赵万雪,你负责整理药品,做清单,徐俊楠,跟我测试发电机。”
小雨接过饼干,眼睛亮了一下,但没立刻吃,而是看向母亲。
赵万雪点了点头,眼圈又红了,但这次她忍住了。
“谢谢。”她说。
李海没回应这个感谢。
他走到发电机旁,蹲下,开始检查线路。
徐俊楠凑过来,压低声音:“李哥,你真的要收留她们?孩子太小了......”
“护士是稀缺资源。”李海头也不抬,“孩子的存在,会让母亲更稳定,更不容易背叛,而且,孩子可以教。”
他顿了顿。
“文明要延续,光有大人不够。”
徐俊楠怔住了。
李海已经拧开发电机油箱盖,开始倒油。
生物柴油经过简易过滤,注入油箱,散发出一股奇怪的气味。
他检查了机油,确认足量,然后握住拉绳。
“退开点。”
徐俊楠和赵万雪都后退几步,小雨躲到母亲身后。
李海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动拉绳。
一次,没着。
两次,机器发出闷响,但没启动。
第三次。
轰——!
发电机的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随即转为稳定的震动。
指示灯亮起绿灯。
电压表指针稳定在220V。
成了。
昏黄的灯光从发电机自带的应急灯上亮起,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徐俊楠张大嘴巴。
赵万雪捂住嘴,眼泪终于掉下来。
小雨从母亲身后探出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那团光。
李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看着那盏灯,看了几秒,然后转向赵万雪。
“你女儿退烧了吗?”
赵万雪愣了愣,抹了把脸道:“还......还有点低烧。”
“药品清单整理完后,给她用药,今晚,这里有电,你可以烧点热水,给孩子擦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