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接过图纸，快速浏览。
图纸是铅笔手绘，线条工整，标注一丝不苟。
传动结构改造方案列出三种材料替代选项，从最优到应急，都标注了可行性、风险系数和预期寿命。
取水点标注了精确坐标和地形特征，最近的一个离这里仅八百米，是旧消防栓连接的深层地下水箱。
“他留下别的话了吗？”李海问。
“指了指天。”徐俊楠模仿吴建国的动作，“说‘上面’还在发信号，但信号越来越乱了。还说无虞市要乱，让你抓紧时间。”
李海眼神一凝。
他快步走进木屋。
赵万雪正用炭笔在木板上教小雨写数字，见他进来立刻起身。
“有收音机吗？”李海问，“或者任何能接收广播的设备。”
赵万雪摇头。“大灾变后所有通讯都断了，手机、网络全没了。”
“不一定全断。”罗霜儿从工具包里翻出一个黑色塑壳设备，“实验室有台老式短波收音机，用干电池的。我带了。”
她装上两节五号电池，打开开关。
刺耳的电流噪声响起。
李海接过收音机，缓慢旋转调频旋钮。
大部分频段是沙沙杂音。
偶尔捕捉到断续的人声，听不清内容。
在某个频点，收音机突然传出相对清晰的电子音——是录音循环：
“......这里是国家紧急情况广播......请幸存者前往就近的官方避难所......重复......大夏全域已启动‘薪火’预案......主要城市均设有避难所......请勿恐慌......保持秩序......”
“这是......”徐俊楠睁大眼睛。
“自动广播。”李海说，“用残存的古董5G基站发射的，八九十年前的东西了的，信号很弱，说明发射源功率不足或距离较远。”
他继续调频。
另一个频段突然爆出激烈的交火声和嘶吼，接着是混乱的人声：
“顶住！它们从下水道上来了！燃烧瓶！快——”
信号中断。
屋里一片死寂。
小雨吓得往赵万雪怀里缩。
“还有其他频段吗？”李海声音冷静。
罗霜儿接过收音机，调到更高频段。
这次传出的，是英语广播，语速极快，背景有持续的爆炸和警报声：
“......这里是北美联合临时政府......我们已失去西海岸......重复，已失去西海岸......所有幸存者请向中部集结......警告......所有AI管控设施已被污染......重复......大灾变导致全球AI核心指令混乱，产生灾难性误判......北美境内百分之九十七的强人工智能已启动应急自毁程序......但自毁不完全......残留系统仍在危险状态......不要接近任何自动化设施......”
“AI自毁？”罗霜儿喃喃道。
“继续调。”李海说。
又换了一个频段。这次是日语，声音绝望，带着崩溃的哭腔：
“......请求国际援助......任何国家......樱花全境沦陷......自卫队全军覆没......东京湾出现巨型变异体......它们摧毁了所有海防设施......大阪、名古屋、福冈......全部失联......幸存者估计不足十万......重复......不足十万......”
广播里传来巨大的撞击声和结构坍塌的轰鸣，接着是漫长的电流噪声。
信号断了。
罗霜儿手指开始发抖。
李海接过收音机，自己调频。
他找到一个相对稳定的频段，里面是标准的大夏普通话，但声音沙哑疲惫：
“......通报全球灾情简讯。截至大灾变第十日，确认樱花国全境沦陷，所有基建设施遭系统性破坏，幸存者数量预估低于十万......印度地区人口从三十四亿锐减至约九千三百万，恒河流域出现大规模变异生态，新德里已失守......欧洲方面，阿尔卑斯防线暂时稳固，但西欧平原百分之七十区域已失控......北美失去百分之六十领土，AI系统性故障导致关键基础设施瘫痪，科技水平预估倒退两百年......”
声音顿了顿，继续：
“......大夏境内，据不完全统计，灾前人口六亿两千万，现幸存者约一亿九千万到两亿一千万区间，为全球主要国家中保存率最高。七大超一线城市均遭受重创，其中无虞市作为前AI科创之都，灾前常住人口四千一百万，现幸存者预估不足一百万......重复，无虞市幸存者请尽可能前往以下避难所坐标......”
广播开始播报一串坐标。
李海静静听着。
大部分坐标对应的区域，他记得——在前世的记忆里，那些避难所要么早已被攻破，要么变成了掠夺者巢穴，要么因物资耗尽而自行崩溃。
他关掉了收音机。
屋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
“一亿九千万......”赵万雪声音发颤，“死了四亿多人？”
“全球死了五十亿以上。”李海把收音机放在桌上，“十天，文明倒退两百年。”
徐俊楠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
罗霜儿扶着桌子，指节发白。“无虞市......四千万人，只剩下一百万？”
“这还是乐观估计。”只听李海说道。
“实际可能更少，无虞市是AI科创之都，灾前全市百分之八十的生活场景、交通调度、能源分配由强人工智能管理。
大灾变冲击导致AI核心逻辑崩溃，所有系统在最后时刻执行了最高级别的应急协议——”
他沉默了片刻，嗓音变得有些沉：
“——并非是叛乱，是过载后的误判。
AI认为现有技术手段无法应对灾变，为了保护‘人类文明火种’这一最高优先级指令，它们启动了最极端的方案：
系统性销毁所有可能落入敌手或引发二次灾难的高科技设施，6到10G基站的全毁，数据中心自爆，能源核心过载，连备用电源都被远程熔断。”
闻言，一旁的罗霜儿喃喃道：“所以无虞市不是被砸烂的，是被‘保护性拆除’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