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氮罐阀门压力表正常，保险栓我改成了手动触发。”
李海蹲在罐体旁，手里拿着从万用表拆下来的探针，小心地调节着压力释放阀的灵敏度。
“铁爪推门进来的瞬间，我拉这根线。”他用脚尖点了点地上几乎透明的钓鱼线，“阀门会打开百分之三十，五秒内室温降到零下四十度。但我们要控制范围——赵护士，隔热布准备好了吗？”
“裁好了。”赵万雪把几块银白色的复合材料布铺在地上，“这是从防化服内衬里拆下来的，能反射百分之八十的热辐射。铺在罐子周围两米半径，应该能把低温场限制在这个区域。”
“不够。”李海摇头，“铁爪不是傻子，他进门肯定先扫视环境，罐子太显眼了。”
罗霜儿从工作台上抬起头：“我有办法。”
她拿起昨天从实验室带回来的一个小型投影仪——只有巴掌大，外壳破损，但核心部件完好。
“全息伪装。”她接上从发电机分出来的临时电源，“虽然只能投静态图像，但足够把罐子‘变成’一堆废木箱。只要他不走到三米内，肉眼分辨不出。”
投影仪亮起微光。
液氮罐表面浮现出木质纹理和破损箱体的立体影像，连阴影角度都随着屋内光线自动调整。
徐俊楠瞪大眼睛：“这玩意儿还能用？”
“2125年的基础民用技术而已。”罗霜儿调试着参数，“大灾变前，这种便携全息投影仪满大街都是，贴广告、导览、甚至伪装建筑外立面，现在算是废物利用。”
李海看着投影效果，点了点头。
“投影仪耗电多少？”
“待机状态几乎为零，全功率运行也就十五瓦。”罗霜儿看了眼连接的电瓶，“撑两个小时没问题。”
“够用了。”李海站起身，环视屋内，“现在重新核对时间线。”
他走到木板地图前，用炭笔敲了敲。
“五点三十分，天亮。王虎、赵志刚，你们在这个时间点‘逃回’铁爪帮老巢——位置在这里，北边四公里的物流园。要演得像，身上得带伤，衣服要破，但别真伤要害。”
王虎正在检查一把56冲的弹匣：“明白！我们就说昨晚想偷袭你们据点，结果中了陷阱，陈伟被抓，我俩拼死跑出来的。”
“重点突出我们这里有药，有发电机，还有......”李海顿了顿，“还有一台‘还能运转的医疗检测仪’。”
“真有那东西？”赵志刚问。
“没有，但铁爪不知道。”李海说，“他手下肯定有伤员，末世里一台能用的医疗设备比黄金值钱。贪婪会让他亲自来——而且会想活捉我们，套出设备下落。”
罗霜儿皱眉：“如果他派别人来呢？”
“不会。”说话的是王虎，他拉了下枪栓，“我了解铁爪......现在是铁爪帮二当家，这人疑心重，但贪心更大。好东西必须经他手，他怕手下私吞，而且......”
他看了眼李海：“你刚才说，要我们透露据点里有个‘前军工工程师’？”
“对。”李海看向罗霜儿，“罗工，这就是你的价值，铁爪以前混社会时，最眼红的就是‘有文化的技术人才’。他觉得控制了这种人，就能控制技术，控制技术就能在这末世里称王。”
罗霜儿冷笑：“那他可想错了。”
“所以他会来。”李海继续画时间线，“七点左右，铁爪会带主力离开老巢，留少数人看家。装甲车一定会开出来——那是他的门面，是用来震慑其他掠夺团伙的招牌。”
“七点三十分，他们到达老机床厂下坡路。我们的磁力减速带会起作用。”
徐俊楠举手：“李哥，磁铁阵列我埋好了，但......真能唬住他们？装甲车有电磁屏蔽吧？”
“军用装甲车有，警用改装车没有。”李海说得肯定，“铁爪那辆车是从武警废墟拖出来的，2120年生产的‘卫士-III’型，防弹防爆，但电子系统老旧。磁铁吸住底盘铁屑的噪音，在车里听会像底盘被什么东西绞住了——司机第一反应绝对是停车检查。”
“然后呢？”赵万雪小声问。
“然后王虎和赵志刚要做的，就是在那时候‘表现忠诚’。”李海看向两人，“你们主动请缨下车检查，制造混乱，吸引留守人员的注意力。我会在坡顶废墟里埋伏，用这个——”
他从工作台下拖出一个长条状的金属筒。
“这是什么？”陈伟撑着坐起来。
“单兵火箭筒？”王虎眼睛一亮。
“想多了，那玩意儿我们搞不到。”李海打开筒盖，里面是一根手腕粗的金属管，表面有散热鳍片，“工业级高压射流切割器——从老机床厂弄来的，原本是用来切割钢板的。”
罗霜儿凑近看：“动力呢？”
“压缩空气罐，我从汽修厂拖回来的六个小氧气瓶，串联加压。”李海拍了拍筒身，“射流是水和金刚砂混合，压力够打穿十毫米钢板。虽然打不穿装甲车正面，但散热口网格没问题。”
徐俊楠咽了口唾沫：“李哥，你什么时候搞的这东西......”
“昨晚你们睡觉的时候。”李海说得轻描淡写，“原理很简单，高压推动流体，流体携带磨料，磨料切割目标。难点在于密封和压力控制——罗工帮我校准了阀门。”
罗霜儿点头：“射流持续时间只有三秒，射程十五米。你必须靠近到十米内，确保一击打穿散热格栅，让发动机过热停机。”
“十米......”赵志刚皱眉，“装甲车顶有机枪的。”
“所以需要你们制造时机。”李海看向王虎，“车停后，机枪手大概率会探头观察。你们要做的就是——让他把注意力放在别处。”
“怎么弄？”
“吵架。”李海说，“演一出‘旧部内讧’。王虎你指责赵志刚昨晚逃跑时卖了你，赵志刚反驳。声音要大，动作要夸张，最好推搡几下。人性就是这样，看热闹是第一本能。”
王虎和赵志刚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七点四十分。”李海在时间线上画了个叉，“我切断散热系统，发动机过热报警，车里的人必须下车——不然等着自燃。”
“下车后呢？”徐俊楠问，“他们还有二十多人。”
“下车后，罗工和徐俊楠在两侧废墟里用燃烧瓶制造火墙，分割他们队形。”李海点了点地图上的两个标记点，“不要烧人，烧地面上的废油和垃圾，浓烟和火焰能制造混乱，遮挡视线。”
“接着我和王虎、赵志刚趁乱控制装甲车。”李海用炭笔重重画了个圈，“钥匙大概率在司机身上，如果不在，就用射流切割器强行打开驾驶舱门。拿到车后，我们不停留，直接往铁爪帮老巢冲。”
罗霜儿突然问：“那木屋这边呢？铁爪带人进来，发现是陷阱，但液氮只能控制他一时，他手下还在外面。”
“所以需要你留在这里。”李海看着她，“液氮释放后，铁爪会失去行动能力，但他的手下会强攻，木屋守不住——我们也不需要守。”
他走到墙角，掀开另一块防水布。
下面是一排自制爆炸装置——六个塑料瓶，里面装满混合了铁钉的硝酸铵粉末，引信连接着简陋的电子定时器。
“硝酸铵是从化工厂废墟筛出来的，电子元件是徐俊楠从旧手机里拆的。”李海拿起其中一个，“威力不大，但足够炸塌木屋的承重柱。铁爪的人冲进来时，你启动定时器，设定三分钟，然后从后窗撤进地下掩体。”
“你要炸了这里？”赵万雪声音发颤。
“这个木屋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李海环视这个简陋的空间，“它让我们活过了最开始的七天，聚集了第一批人，验证了规则可行。现在，它该变成我们送给铁爪帮的‘礼物’了。”
他看向所有人。
“炸了木屋，铁爪的人会以为我们同归于尽，实际上我们早就从地下掩体通道撤走——那条通道我挖了四天，出口在三百米外的排水涵洞。”
徐俊楠这才反应过来：“所以你让我每天挖土......”
“不是挖土，是挖生路。”李海说，“末世里，永远要给自己留一条别人不知道的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