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2-14 16:46:15

植物人不会说话。

但会说话的眼神,有时候比活死人的沉默更可怕。

齐小路一天下来看到了太多这样的眼神。

那里面有探究,有怀疑,像一口口干涸的枯井,就是没有一点光。

夜又一次深了。

病房中安静了下来。

静得齐小路能听到灰尘飘落的声音。

齐小路能感觉到,病房外的走廊座椅中,有便衣在那里坐着。

考古队要接手,沈秋水的消失需要报告。

这些齐小路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而且说出来了也得有人信啊!

屏蔽掉一切杂念,齐小路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恍惚中,齐小路站在一片焦黑的土地上。

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如同凝血的天光。

脚下的泥土松软,齐小路低头时,看见了半截已经烧黑的旗帜从泥土里露了出来,旗面上一个不断扭曲变化的符文齐小路不认识,却莫名的感觉到了心悸。

“杀……”

远处传来厮杀声,金铁交鸣。

齐小路抬头望去,只见地平线上,影影绰绰有许多的身影在搏杀。

那些身影看不真切,动作扭曲而怪异。

一道白光闪过,齐小路下意识的抬手遮挡,再放下时,看到一个穿着残破盔甲的士兵缓缓倒下,胸口一个巨大的黑洞,没有流血,只有丝丝的黑气在逸散。

眼睛的位置,两团幽绿的火光在跳动。

齐小路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眩晕。

再回神时,齐小路已站在一座宏伟得难以想象的宫殿内。

穹顶高耸,看不到顶,只有无数的光点在旋转,投下冰冷的光辉。

巨大的石柱支撑着大殿,柱子上雕刻着齐小路难以理解的生物和天体运行轨迹。

但这些辉煌正在崩塌。

一道巨大的裂缝从齐小路脚下蔓延而去,撕裂了镜面般的地板。

裂痕深处,是翻滚的和青铜神树如出一辙的异色光芒。

齐小路看得很清楚,宫殿的尽头是一座由白骨磊成的巨大王座。

但王座上坐着一个笼罩在阴影里的身影,看不真切,只能看到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甲长而弯曲,泛着冷光。

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笼罩住了齐小路,压在灵魂上,齐小路感觉自己几乎已经无法呼吸,无法思考,只能等待毁灭的降临。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在不远处一闪而过。

“秋水!”

齐小路拼命的挣扎着想追过去。

那身影穿着齐小路不认识的服饰,像是某个遥远时代的衣裙。

发髻也很奇怪,不是齐小路熟悉的模样。

但齐小路直觉那就是他的秋水。

那身影似乎在很急切的奔跑,听到声音后,回头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

齐小路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真的是沈秋水!

绝对是她的脸,她的眼,尽管装扮不同,尽管眼神里是齐小路从未见过的仓皇。

但齐小路绝不会认错。

“秋水,等等我!”

齐小路伸出手想要示意她。

可沈秋水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只是荡漾了一下,然后就迅速的消散在了朦胧的光里。

“不……”

……

齐小路几乎要从病床上蹦起来,浑身被冷汗湿透,心脏在疯狂擂动,似乎随时都能跳出来。

不是梦。

这感觉太真实了。

“这是龙纹带来的幻象吗?”

“是想告诉我什么吗?”

“那个穿古装的秋水是真的吗?”

“是在以前,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

......

凌晨,感觉到外面的眼睛已经不在,齐小路快速起身换好衣服,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里的沈秋水正在太阳底下,笑容灿烂。

齐小路悄无声息的出了医院。

……

北郊的房子很矮,很旧。

树很多。

齐小路按照记忆走到了一栋老楼前,墙皮剥落,门口堆着杂物。

按门铃,没反应。

再按。

门终于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在缝后看着齐小路。

很老的眼睛,布满血丝。

“谁?”

“陈教授,我叫齐小路,是秋水……”

门打开了。

一个干瘦的老头站在门后,头发全白了,乱得像一堆草。

穿着褪了色的睡衣,拖鞋破了个洞。

“沈秋水?她怎么了?”

老头盯着齐小路。

“她……她出事了。”

齐小路喉咙发紧。

老头让开身子。

“进来吧!”

屋子里很昏暗,空气也很难闻。

地上,桌上,椅子上,书堆得到处都是。

陈景中踢开几本书,清出了把椅子。

“坐。”

他自己则坐到书堆后,点起了一支味道很呛的烟。

“说吧,秋水怎么了?”

齐小路看着烟圈在昏暗里飘散。

“三天前,在一个遗迹里,一棵青铜树上,秋水消失了。”

“消失?”

“是的,像光一样,散开了。”

陈景中的烟停在了半空,烟灰掉在了裤子上了都没拍一下。

“她有说些什么吗?”

齐小路苦笑着摇了摇头。

“当时变故发生得太突然了,什么都来不及了。”

沉默了很久,陈景中猛吸一口烟,火星亮起,映得他的眼睛很亮。

“你身上是不是有东西?”

齐小路愣住了。

“脱衣服。”

“什么?”

“我让你脱衣服,你身上有东西,对不对?”

老头的声音有些抖。

齐小路慢慢的解开衬衫扣子,露出了左边的胸口,淡金色的龙纹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发亮。

老头凑近了看,烟快烧到手指了也没发觉。

“果然,龙气传承。”

老头喃喃自语。

“这是什么?”

齐小路忍不住出声打断了老头的思绪。

“秋水一共来找过我三次。”

“第一次是在一年前,她来问我时空节点的传说。”

陈景中又点了根烟,坐了回去。

“是关于遗迹的事吗?秋水梦到过奇怪的图案,还有崩塌的景象。”

“那不是梦,应该是一种感应,是基石对节点崩溃的感应。”

“基石?”

“第二次是在半年前,她来问我龙气传承。”老头没有回答齐小路的话,“传说中的历代末世,会有身负龙气传承者现世,维稳固本。”

“维稳?”

“是的,龙气崩溃,时空混乱,龙气传承者的任务,就是汇聚龙气,重定乾坤。”

齐小路想起崩塌的宫殿,翻滚的异彩,没有说话。

“秋水第三次来找我,是在一个月前。”

“她说时间不多了,节点即将失衡,她必须去履行自己的使命。”

“她知道……”

“她知道,基石是锚,锚定节点,代价是自身。”

屋里沉默了下来,只有旧钟的声音在嘀嗒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