酝酿了好几天，苏念瑶觉得时机成熟了。夜市生意的稳定收入（虽然在她看来还是小钱），以及小山东这个得力帮手的出现，都给了她充足的底气。更重要的是，她藏在内衣夹层里的那张荷花小型张，像一颗定心丸，提醒着她更大的机遇还在后头。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她需要更多的时间和自由度。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只能趁孩子睡着、丈夫下班后，偷偷摸摸地搞“地下工作”了。
于是，在一个周末的晚上，等小雅和磊磊都睡熟了，苏念瑶深吸一口气，坐到了正在就着台灯修理一个旧收音机的陈志刚对面，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志刚，我们开个家庭会议吧。”
陈志刚手里的螺丝刀一顿，抬起头，看到妻子郑重的神色，心里莫名咯噔一下。最近她“不对劲”的感觉又浮了上来。他放下工具，擦了擦手，也坐正了身体：“啥事？这么正式？”
“我打算，”苏念瑶目光坚定，一字一句地说，“辞掉纺织厂的工作，正式当个体户，专门做生意。”
“哐当！”
陈志刚手里刚拿起来的螺丝刀，直接掉在了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张着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半天没喘上气。
“你……你说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怕吵醒孩子，但里面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几乎要溢出来，“辞工？！当个体户？！你疯了吗念瑶！”
铁饭碗啊！那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铁饭碗！虽然工资不高，但稳定，有保障，说出去体面！个体户是什么？那是没工作的街溜子、二流子才去干的活儿！朝不保夕，被人看不起！
“我没疯，我清醒得很。”苏念瑶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平静地拿出她这几天整理的“数据”，“你看，我这才在夜市摆了不到一个月摊，平均每天净收入三四块，一个月下来，差不多顶你两三个月工资了！这还只是小打小闹！”
她把那个装着毛票和硬币的布包推到陈志刚面前，沉甸甸的分量很有说服力。
陈志刚看着那包钱，眼神复杂。他当然知道妻子能赚钱，但这……这不一样啊！
“这……这是投机倒把！是走资本主义道路！” 他憋红了脸，搜肠刮肚地想出最严重的词来反驳，“万一……万一政策变了，把你当典型抓起来怎么办？咱们这个家还要不要了？”
苏念瑶叹了口气，开始摆事实讲道理（夹杂私货）：“志刚，你看报纸了吗？南方都在搞特区了！国家鼓励发展经济！这叫搞活市场，不叫资本主义！再说了，我一不偷二不抢，凭自己手艺吃饭，谁能抓我？你看夜市上那么多摆摊的，谁被抓了？”
她顿了顿，使出了情感绑架和画饼连环计：“我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家好。可你想想，光靠你那点死工资，咱们啥时候能让小雅和磊磊过上好日子？啥时候能换间大点的房子？难道你想让孩子以后也跟我们一样，挤在这筒子楼里？”
她观察着陈志刚脸上挣扎的神色，又加了一把火，语气带着诱惑：“等我生意做大了，稳定了，你也不用在厂里那么辛苦，三班倒的。到时候你来帮我，咱们夫妻店，一起挣钱，不好吗？”
陈志刚脑子里一团乱麻。妻子的每一句话都像小锤子，敲打着他固有的观念。铁饭碗的荣耀，对未知风险的恐惧，对改善生活的渴望，还有那么一点点被妻子描绘的“夫妻店”前景所打动……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抱着头，痛苦地蹲在了地上，像个无助的大孩子。
“可是……可是那说出去多难听啊……我陈志刚的媳妇，是个体户……” 他闷声闷气地说，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实在”的反对理由了——面子问题。
苏念瑶差点被他这理由气笑，强忍着耐心道：“志刚，面子能当饭吃吗？等咱们有钱了，吃香的喝辣的，把孩子培养得出息，那才是真正的面子！到时候，只有别人羡慕咱们的份儿！”
就在这时，里屋的小雅不知道是不是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妈妈……我要买……买花裙子……”
童言无忌，却像最后一根稻草。
陈志刚猛地抬起头，看着妻子坚定而充满希冀的眼神，又想想女儿那句无心的呢喃，再低头看看那包实实在在的“收入”……
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屁股坐回板凳上，长长地、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你真想好了？” 他声音沙哑地问。
“想好了。” 苏念瑶毫不犹豫。
陈志刚沉默了足足有一支烟的功夫（虽然他并不抽烟），最后，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颓然又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挥了挥手：
“随你吧……你……你想咋弄就咋弄吧……反正，我也拦不住你。”
说完，他捡起地上的螺丝刀，重新趴到收音机上，背影透着一种认命般的萧索。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家庭地震”带来的冲击。
苏念瑶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她知道，对这个时代的很多人来说，迈出这一步需要巨大的勇气。她能理解丈夫的挣扎。
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语气放缓：“放心，志刚。我有分寸，不会乱来的。咱们家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陈志刚没回头，只是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苏念瑶知道，他这是默许了。
**家庭会议，胜利！（虽然过程有点惨烈）**
苏念瑶在心里比了个耶。搞定内部矛盾，她就可以甩开膀子，正式开启她的狂飙之路了！
下一步，就是去厂里办离职，然后……大干一场！她已经能感觉到，时代的浪潮正在脚下涌动，就等着她这条蛟龙，入海翻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