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复制的日常与无法拷贝的距离能力在生长,像藤蔓沿着既定的支架攀爬。李亦阳开始有意识地“练习”,不是结印或释放忍术——那些依旧模糊——而是卡卡西那种核心的“观察-复制-优化”模式。
晨跑时,他会刻意观察田径队学生的呼吸节奏和步幅,尝试调整自己的。几天后,他跑步的耗氧量明显降低,耐力提升。课间看人打乒乓球,他会无意识地模仿对手的挥拍角度和旋转技巧,下次体育课自由活动时,胡越惊讶地发现李亦阳居然能跟他这个业余爱好者打上几个来回,虽然动作还有点生硬,但学得有模有样。
他甚至开始模仿一些人的行为模式。比如模仿胡越那种大大咧咧推开教室门的力道和角度,结果门撞到墙上发出的响声都分毫不差;模仿物理老师推眼镜时食指弯曲的特定弧度。这些模仿毫无意义,纯粹是“练习”。他能感觉到,每次成功的模仿,体内那股属于卡卡西的沉寂能量就会微微鼓荡,仿佛被激活了一小部分,对身体的掌控、对细节的捕捉也更为精微。
这种变化,胡越最先察觉。
“李亦阳,你最近……是不是报了什么武术班?”午休时,胡越咬着吸管,狐疑地打量他,“总觉得你动作利索了好多。而且,”他压低声音,“王鹤轩那帮人好像不怎么敢惹你了?我听说前两天在实验楼后面……”
“他们自己摔的。”李亦阳平静地翻着从图书馆借来的《人体运动力学》,眼皮都没抬。书上关于发力技巧和关节弱点的图解,正与他脑海中自动浮现的某些“数据”相互印证。
“自己摔能摔那么巧?”胡越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转而兴奋地说起新发现,“对了!我查到那个论坛大神‘写轮眼卡卡西’可能是个留学生,IP地址经常变,但发的帖子超硬核!他最近在分析‘雷遁·千鸟’的查克拉形态变化和现实电磁理论的潜在联系,虽然中二,但莫名有点道理……”
李亦阳翻书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又是这个名字。这个神秘的ID,和他此刻的状态,是巧合吗?
他决定更主动地测试能力的边界,尤其是对“人”和“事件”的观察与预测。他将楚秋曦作为主要观察对象——这很痛苦,因为每一次注视都会唤起死亡终局的记忆,但又必要。他需要知道,在“正常”的循环里,她的行为模式是否有规律可循,是否有可能被改变,或者,是否隐藏着打破循环的线索。
他记录(在心里):她周一、周三会穿那件米色外套,周二、周四通常是浅蓝或浅灰系。她上午第二节课后一定会去接水,接水时习惯先用左手试水温。午餐通常吃自带的水果和饭团,坐在食堂靠窗倒数第二排。放学后去图书馆的概率是70%,停留时间平均48分钟……
这些数据冰冷而客观,帮助他将那种心痛的情绪压制下去,用卡卡西式的“任务视角”来对待她。一个需要观察、分析、确保其安全的“核心目标”。
但他很快发现了异常。或者说,是他的“观察”本身引出了异常。
周四下午,他在图书馆再次“偶遇”楚秋曦。这次他坐在更远的斜对角,利用书架的缝隙观察。他注意到,楚秋曦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频繁地看向窗外,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笔。大约二十分钟后,她接了一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他强化过的听力捕捉到了零碎词语:“……不行……妈妈……我知道……下周……”
通话结束后,她明显情绪低落,收拾东西的速度比平时快,甚至忘记把椅子推回原位就离开了。
李亦阳立刻跟上。这一次,他没有满足于远远跟随。一种莫名的冲动,混合着卡卡西能力带来的对“情报”的渴求,驱使他拉近距离。他想知道是什么困扰了她,这是否是循环中的新变量?
楚秋曦没有去公交站,而是走向了学校后门附近的一个小公园。天色渐暗,公园里人很少。她在一条长椅上坐下,低着头,肩膀微微垮着。
李亦阳躲在十几米外一棵大树后,呼吸放得极轻。他能看到她侧脸上被路灯勾勒出的柔和线条,也能看到她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她在哭?或者只是擦掉疲惫?
这个认知让李亦阳的心脏狠狠一揪,战术分析的冷静面具瞬间出现裂纹。他几乎要迈步出去,但腿像灌了铅。出去说什么?怎么解释自己在这里?用什么身份关心?
“拷贝忍者”能复制体术,能分析战术,能学习技巧,可没有教他如何在这种情境下,自然地靠近一个他想守护却隔着一千七百多次死亡记忆的女孩。
就在这时,公园入口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嬉笑声。
王鹤轩、魏俊智,还有另外两个不认识的混混模样的男生,晃荡着走了进来。他们显然喝了酒,说话声音很大,举止张狂。
李亦阳眼神一凝,身体瞬间进入戒备状态。战术分析自动启动:对方四人,有酒意,动作协调性下降,但人数占优且可能有武器(魏俊智手里拎着个啤酒瓶)。楚秋曦位置暴露,情绪不稳,反应可能迟钝。环境:公园,灯光昏暗,出入口两个,有树木和长椅作为掩体。最优方案:引开对方注意力,制造混乱,带楚秋曦从侧方小路撤离。
王鹤轩一眼就看到了长椅上的楚秋曦,吹了声口哨:“哟,看看这是谁?咱们的校花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抹眼泪啊?”
楚秋曦身体一僵,迅速站起身,想离开。
魏俊智晃着啤酒瓶拦在前面,笑嘻嘻道:“别走啊,楚同学,有什么伤心事,跟哥哥们说说?”
另外两个混混也围了上来,形成半包围圈。
李亦阳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深吸一口气,从树后走出,脚步声故意放重。
“谁?!”王鹤轩警觉地回头,看到是李亦阳,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混杂着恼怒和忌惮的复杂表情,“又是你!阴魂不散是吧?”
李亦阳没理他,目光直接看向楚秋曦,声音刻意放得平稳:“楚秋曦,班主任让我来找你,有事跟你说。”这是一个笨拙但合理的借口。
楚秋曦惊讶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和求助。
“班主任?”王鹤轩嗤笑,“编,继续编!李亦阳,你他妈是不是以为会两下子就真能当护花使者了?今天可没那么多巧合!”
他使了个眼色,另外两个混混一左一右逼向李亦阳,魏俊智则继续堵着楚秋曦的路。
战斗几乎瞬间爆发。左侧的混混挥拳打来,动作大开大合。李亦阳没有硬接,身体如同滑溜的游鱼般侧身,左手精准地扣住对方手腕脉门一捏,右脚同时插入其支撑腿后一绊。那混混痛呼一声,干脆利落地被放倒。
右侧混混见状,骂了一句,掏出甩棍劈头砸下。李亦阳不退反进,矮身突入对方怀中,避开甩棍的同时,手肘重重撞在其胃部。混混闷哼着弯腰,李亦阳顺势一记掌刀劈在其颈侧,力度控制得刚好让人晕眩软倒。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干净利落,带着卡卡西特有的、以最小消耗解决战斗的效率感。
王鹤轩和魏俊智看傻了。他们知道李亦阳能打,但没想到能打到这个程度,简直像换了个人。
“还要试试吗?”李亦阳甩了甩手腕,看向王鹤轩,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王鹤轩脸色铁青,看了眼倒地的同伴,又看看李亦阳,最后狠狠瞪了一眼楚秋曦,啐了一口:“算你狠!我们走!”他扶起一个同伴,魏俊智也慌忙扶起另一个,四人狼狈地快速离开了公园。
公园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路灯发出的滋滋电流声。
李亦阳这才转向楚秋曦。她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已经镇定下来,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谢谢你。”她轻声说,目光落在他刚才动作的手上,“你……没事吧?”
“没事。”李亦阳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这里不安全,我送你到路口打车。”
“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公园。沉默蔓延,只有脚步声。李亦阳的战术分析本能还在运转,扫描着周围环境,评估风险,规划安全路线。但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正在冲破理智的堤坝——刚才她孤身坐在长椅上的侧影,她眼中闪过的泪光,她此刻走在自己身后半步的、轻不可闻的呼吸。
他想问那个电话,想问她为什么难过,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拷贝了那么多动作技巧,却拷贝不来说一句普通关心的能力。
“李亦阳。”快到路口时,楚秋曦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经常……跟着我?”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但没有指责。
李亦阳身体一僵。战术分析瞬间给出无数种否认或敷衍的方案,但最终,他选择了沉默。默认。
楚秋曦也没有再追问。两人又走了一段,直到看见出租车停靠点。
“就到这里吧,我自己打车。”楚秋曦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路灯下,她的眼睛清澈明亮,“今天,真的非常感谢。”
“不客气。”李亦阳干巴巴地说。
出租车来了。楚秋曦拉开车门,上车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车子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李亦阳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夜风吹来,带着凉意。他摊开手掌,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扣住敌人手腕时的触感,以及更深处,一种无力感。
他能击倒混混,能模仿技巧,能分析数据。
可他们之间,那由无数循环和一次死亡划下的鸿沟,依然存在。
卡卡西的能力让他更强大,更高效。
但似乎,并没有让他更懂得,如何跨越这最基本的“距离”。
他握紧拳头,转身走向家的方向。背影在路灯下,依旧挺拔,却似乎也透着一丝,属于旗木卡卡西那个总是迟到的男人,特有的、淡淡的疲惫与疏离。
这一周目,时间才过去一半。
而他要学习和“拷贝”的东西,似乎比想象中更多,也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