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蒋鹿鹿回家后,对沈弈洲说:
“最近案子少,老师给我放了个假。”
沈弈洲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
“嗯,好好休息。”
一周过去了。
沈弈洲发现蒋鹿鹿越来越不对劲。
她总是坐在沙发上发呆,手机响了也不接,有时候叫她好几声才反应过来。
“鹿鹿,”晚饭时,沈弈洲放下筷子,“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蒋鹿鹿手一抖,筷子掉在地上。
她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被辞退了。”
“什么?”
蒋鹿鹿低着头,眼泪掉进碗里:
“遗嘱那件事,我犯了错,老师把我开除了。”
“我不敢告诉你,怕你生气,怕你觉得我没用。”
沈弈洲沉默了。
他想起上周听到的一些风声,说明诚律所出了事,但没想到是蒋鹿鹿。
更没想到,乔澄会直接开除她。
沈弈洲说:“你先吃饭,我去打个电话。”
他走到阳台,拨通乔澄的号码。
关机。
他想了想,开车去了公寓。
用钥匙打开门,一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客厅的家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茶几上的杂志还是半个月前的日期。
他推开卧室门,衣柜半开着,里面空了一半。梳妆台上的化妆品全都不见了。
书房里,她的专业书籍、文件、笔记本电脑,全都没了。
只有书桌抽屉里,留着一把钥匙。
是他们刚搬进来时,一起配的备用钥匙。
沈弈洲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忽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她走了。
真的走了。
没有告别,没有留言,就这样彻底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
他拿出手机,再次拨通那个号码。
还是关机。
他在客厅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关门时,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家,蒋鹿鹿还坐在餐桌前,碗里的饭一口没动。
沈弈洲说:“她走了。”
蒋鹿鹿抬起头,眼睛红肿:“老师去哪儿了?”
沈弈洲拉开椅子坐下:
“你先把遗嘱的事,从头到尾跟我说一遍。不要漏任何细节。”
蒋鹿鹿一边哭一边说。
说到自己没找见证人,没核实老人精神状态时,沈弈洲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问:“你知道这有多严重吗?”
蒋鹿鹿点头,哭得更凶:
“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沈弈洲看着她颤抖的肩膀,隆起的小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你知道你这次犯的错,差点毁了她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律所吗?
但他看着蒋鹿鹿的眼泪,看着她因为怀孕而苍白的脸,最终只说了一句:
“算了。”
他想起乔澄离开时空荡荡的公寓。
想起这半年多来,他每次去那里,她总是做好了饭等他,尽管他很少吃。
想起她一次次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她最后看他的眼神。
沈弈洲说,声音有些干涩:
“没关系,在家好好养胎,别想太多。工作的事,以后再说。”
蒋鹿鹿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沈弈洲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睛看着窗外。
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一片连着一片。
他知道,这次乔澄是真的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