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沈娇是在指尖冰凉的触感中醒来的。
陆珩正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给她的手指上药。烛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眉眼温柔。
她顾不上浑身的虚软，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碧荷呢？她怎么样了？”
陆珩动作一顿，他捏着药瓶的手指瞬间收紧，语气压抑着不悦：
“你醒来，不先问孩子有没有事？一个下人在你眼里，比我们的孩子还重要？”
沈娇指尖蜷缩，心口一阵钝痛。
前世她拼死生下这个孩子，悉心教养，看着他长大成人。
可最后，儿子怨她让父亲一生遗憾。
她缠绵病榻时，碧荷四处奔波求医，而儿子陪着柳依依在游湖赏春。
“她到底怎么样了？”她固执道。
陆珩与她对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
“没死，还剩一口气。这下你满意了？”
“沈娇，你最好记住，你肚子里怀的是永昌侯府的嫡孙。若他有什么闪失——”
沈娇紧绷的弦骤然一松，脱力地倒回枕上，不再看他。
陆珩话堵在喉间，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狠狠拂袖而去。
沈娇躺了片刻，强撑着坐起。
她唤来昨日那个报信的小丫鬟，给了她一枚金瓜子：
“多谢你昨日报信，现在送我去东街。”
每月十五，她会在东街设棚施粥。
这是当年陆珩病重时，她许下的愿——若他能醒，她便终身行善。
虽然她和陆珩不可能了，但那些等着这口粥活命的贫苦人，是无辜的。
但今天东街的喧闹声不同往常，陆府马车一靠近，人群瞬间围拢。
“来了！她来了！”
“黑心肝的毒妇！用发霉的米熬粥！我娃儿喝了上吐下泻！”
“她这种世家小姐哪会发善心！说不定是借着施粥的名头，从公中捞钱给自己打首饰呢！”
沈娇被小丫鬟拼命护着，仍被溅了满身污秽。
“大家静一静！”她提高声音。
“粥米钱粮一直是我私账所出，从未经手公中。若真有问题，我定会查清……”
“查什么查！”一个粗壮汉子猛地冲上来，伸手扯她腕上的玉镯，“赔钱！给我娃儿偿命！”
“就是！看她头上那支簪子，够我们吃半年了！”
场面彻底失控，无数双手伸向沈娇。
有人扯她头发，有人拽她衣裳，有人去拔她发间的簪子。
沈娇被扯得踉跄后退，背撞在棚柱上，疼得眼前发黑。
一队衙役及时赶来，捕头看看被围在中间、发髻散乱、衣衫不整的沈娇，眉头紧皱。
“怎么回事？”
沈娇艰难稳住身形：“大人，民女施粥已有三年。绝不会拿陈米糊弄，我愿配合调查。”
衙役当众掀开米袋，里面赫然是颜色发黄、夹杂着霉点的陈米。
沈娇愕然。
她每月亲自查验的，分明是新米。
除了这几日，她为和离之事奔波又受伤卧床，采买之事暂由管家负责。
而这几日，管家正好也由柳依依调遣。
她醍醐灌顶，“是柳依依，是她……”
“世子夫人，还轮不到你们来盘查！”
一道冷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断她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