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沈娇冲进前院时，碧荷趴在长凳上，被打得血肉模糊。
“住手！”
她扑上去，用身子死死护住碧荷。
行刑的小厮慌忙收杖，看向厅堂。
陆珩坐在太师椅上，见状猛地站起：“沈娇！你干什么！”
她手指触到碧荷满身血痕的皮肤，心口像被狠狠攥住。
沈娇抬起头，眼睛赤红：“陆珩，你凭什么动我的人？”
“凭什么？”
柳依依从陆珩身侧站起。
“姐姐的丫鬟在府中纵火，烧了我半边院子。若非发现得早，怕是整座侯府都要遭殃。”
“妾身知道碧荷是姐姐从沈家带来的，情分不同……但纵火是重罪，只能打死。”
“她没有纵火！”沈娇嘶声解释，“是我让她烧些旧物！就在我院外，离你院子隔了两道墙！”
陆珩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是深深的失望。
“沈娇，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好端端的烧什么旧物？”
“我没有……”
“够了！”他厉声喝断，揉了揉眉心，显出一丝疲惫。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此事本不让你知晓，怕你有孕在身，见不得血光。”
“但你再执意撒谎，我只能当着你的面打死她，给全府下人一个警醒。”
碧荷脸上泪血模糊：“小姐……别求他……是那姓柳的……她故意……啊！”
“放肆！”陆珩厉喝，“还敢攀诬主子！继续打！”
小厮举起刑杖。
“不要——！”沈娇死死抱住碧荷。
柳依依忽然轻声开口：“侯爷。”
“妾身听说当年侯爷重病昏迷时，姐姐曾一步一叩跪上寒山寺，血书抄经为侯爷祈福。”
“不如让姐姐现在抄一卷《平安经》，何时抄完，何时停下对碧荷的杖刑。”
“全了姐姐护仆之心，也当为今日冲撞的火气消灾解难。”
陆珩眉头紧蹙：“胡闹！这成何体统！来人将碧荷拖下去——”
“我抄！”
沈娇咬破食指，跪下以青石板为纸，以血为墨。
指尖落下的瞬间，钻心的疼从指尖窜到心口。
这痛楚如此熟悉。
恍惚间，她仿佛又跪在佛前冰冷的地上，抄着永远也抄不完的经文。
听着更漏滴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陆珩，你要活下去。
那时她不敢停，痛却幸福，只觉得陆珩能醒来就一切值得。
而现在她也不敢停。
因为身旁板子落在皮肉上的闷响，碧荷压抑不住的痛哼。
血珠不断滴落，她写得很快。
为他祈福的次数太多，那些字句早已刻进骨子里。
碧荷的哭声断断续续传来：“小姐……别写了……奴婢不值得……”
陆珩站在一旁，看着她手指颤抖却不停，他胸口那股烦躁又涌上来。
明明是她不对，是她纵容丫鬟胡闹，是她一次次挑战他的底线。
可为什么……他会喘不过气。
最后一笔落下时，沈娇几乎用尽全身力气。
青石板上，一片刺目的猩红。
刑杖声停了。
碧荷气若游丝地喊了一声：“小姐……”
她想应，却发不出声音。
身子一软，向前栽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