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手抖得几乎抱不住她。
“娇娇！”
沈娇蜷缩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她双手捂着小腹，身下不断有血渗出。
却强撑着看向一旁，“柳姑娘没事吧？”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别人！”
陆珩小心将她打横抱起，疾步往房里冲，疯了一样喊：“大夫！快去叫大夫！”
沈娇靠在他怀里，意识开始模糊，却还固执地喃喃：
“没事就好，不然你要以为我连孩子的命都不要，也要害她……”
大夫很快被拎来，诊脉后，脸色沉重地摇头。
“夫人受了大力撞击，孩子没保住。”
陆珩站在原地，像被人当头一棒，许久才找回声音：“我知道了。”
下人散去，屋内只剩他们两人。
他跪在床边，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沙哑：“是我没护好你。我会送她走，以后再也不见她。”
沈娇缓缓睁开眼，看向他。
“不关柳姑娘的事，是我自己没站稳。纳妾礼照旧吧。”
“你说什么？”陆珩不敢置信。
“我不希望别人说，世子言而无信，为了我毁诺。”
他看着她空洞的侧脸，心头那股没由来的恐慌越来越重。
接下来几日，陆珩推了所有公务，寸步不离守在沈娇床边。
他亲自喂药，她便安静地喝下；
他笨拙地讲外面趣事想逗她开心，她便配合地弯弯嘴角；
他后悔对柳依依的照拂，她却摇头，说柳姑娘伺候得好，夫君喜欢最重要。
她顺从懂事，甚至强撑着病体，在纳妾礼当日亲自为柳依依簪上一支赤金步摇。
面对满堂宾客，她笑容得体。
“柳妹妹年纪小，许多事还不熟悉。前些日子粥铺采买，就因不懂市价，用了次等米，惹出不少风波。前日又走路不稳当，把我也牵连倒地，失了腹中胎儿。”
“日后若有疏忽之处，还望各位夫人小姐多多包涵体谅。”
柳依依脸色一白。
在座的都是人精，任谁都能知道是柳依依不懂规矩、苛待百姓、设计陷害。
“姐姐教训的是。”柳依依咬牙，挤出一句。
沈娇却不再看她，转向宾客，举杯一饮而尽，姿态从容。
陆珩坐在主位，看着沈娇一直挂着浅淡笑容，应对自如。
他胸口那股烦闷和不安几乎要达到顶点。
“娇娇，我……”
沈娇打断他，扶着他交给柳依依，“妹妹，夫君醉了，你扶他回房安置吧。”
柳依依大喜，点头应下。
陆珩却下意识甩开，抓住沈娇的手，眼神迷蒙，“你……你不跟我回去？”
她轻轻抽出手，推了一把：“今日是妹妹的好日子，夫君该去她那儿。”
回到栖梧院，陆夫人已经等在房里。
她将一张盖了红印的纸推到沈娇面前，神色复杂：
“族老们看过了，和离书已准。你真想好了？”
沈娇摸了摸已然平坦的小腹。
那里曾有过一丝微弱的悸动，如今只剩空茫的钝痛。
她原本纠结过这个孩子的去留，但在被柳依依设计推搡的瞬间，她忽然就下定决心。
至于陆珩，早在前世见到那方丝帕时，就再无留恋。
她拿过那张纸，声音坚定：“想好了。”
“碧荷，收拾一下，我们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