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柳依依几乎是半拖半扶地将陆珩弄回房间的。
一进门,他便挣开她的手,踉跄着走到桌边,自己倒了杯冷茶灌下去。
“世子,妾身服侍您更衣就寝吧。”
柳依依凑上前,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陆珩却抬手挡开她,眼神迷蒙地环视四周:“这……这是哪?”
“是您的房间呀。”
“不对。”他摇头,语气固执,“娇娇的房间在栖梧院……我要回栖梧院……”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
柳依依连忙拦住:“世子!今日是您和妾身的新婚之夜,您要去哪儿?”
“新婚之夜”四个字像针一样刺了陆珩一下。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醉眼朦胧地盯着柳依依看了半晌。
“是你啊。”他喃喃道,忽然笑起来,笑得有些自嘲,“对,今日是我纳你进门的日子。”
柳依依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却听他接着说:
“所以娇娇生气了,她不要我了。”
“姐姐没有生气,她今日还亲自为妾身簪钗……”
“你懂什么!”
陆珩突然拔高声音,眼神里透着一股执拗的清醒。
“她越是这般大度,就越是气极了。她在考验我……她定是在考验我!”
他边说边退到床边,身子一歪坐下去,鞋也未脱就仰面倒在了锦被上。
“娇娇在气头上……我若真碰了你,她定会再也不理我……”
他闭上眼,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在说服自己。
柳依依站在床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火,伸手去解他的外袍。
指尖刚触到衣襟,陆珩猛地抬手,狠狠挥开她!
“别碰我!”
他力道不轻,柳依依被推得后退两步。
好一个沈娇!竟能让陆珩在醉成这样的时候,都念念不忘!
她不信邪,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想从背后抱住他。
手刚搭上他的腰,陆珩便在梦中蹙紧眉头,胳膊无意识地一抡——
“咚”一声闷响,柳依依竟被他直接推下了床。
她跌坐在地上,发髻散乱,衣裳也皱了,狼狈不堪。
而床上的陆珩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将被子卷得更紧些,便又沉沉睡去。
这一夜,陆珩睡得很不安稳。
他做了许多零碎的梦。
一会儿是荷花池边,十五岁的沈娇浑身湿透地被他捞上岸。
她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却还强撑着不肯露怯。
仰着下巴对周围指指点点的闺秀们说:“看什么看?没见过人落水吗?”
一会儿又是婚后第二年,他陪几位友人去画舫饮酒,遇上个被逼卖唱的歌女。
一时恻隐将人赎了出来,回家时已是深夜,沈娇冷着脸坐在厅里,见他回来,起身便走。
他当时也恼,觉得她不可理喻。
可半夜酒醒头疼欲裂时,却发现床头小几上放着一碗温着的醒酒汤。
她从来都是这样,嘴硬,心却软得不成样子。
所以这一世,她忽然变得这般懂事,他反而慌了。
醉意昏沉中,陆珩迷迷糊糊地想:
等明日,明日她气消了些,他便去哄她。
就像从前每一次那样,买她喜欢的点心,说几句软话,她总会心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