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雪蕙不懂自己哪里呆了。
她对霍峥那点敬畏消失的一干二净。
算了,一个三十岁的老头,看走眼也是常事。
像她这样,二十来岁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就不要和老年人计较了吧。
“改天再选个好日子。”
霍峥脱了那件带着寒意的大衣,随手递给佣人。
里面穿着的是同样黑的西装马甲,再里面是白衬衣。
扣子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就像他这个人,眼里容不得沙子。
霍夫人连忙说好。
霍峥看了眼显然不服气的霍少钦:“别再做这么幼稚的事。”
霍少钦谁都不怕,唯独怕这个大哥。
没敢反驳,蔫头耷脑点了点。
霍峥又瞥一眼在这事里最受委屈的任雪蕙。
说她呆笨的原因就在这里。
明明是最应该要补偿的一个,现在却不声不响。
任雪蕙悄咪咪伸手,去拿桌上的红豆酥。
大判官霍峥叹一口气,心想算了。
一个没长大的小孩,和她计较什么。
“任雪蕙。”霍峥生硬地喊她,“你想要什么?”
任雪蕙吓得缩回了即将碰到红豆酥的手。
“不过分的,我都可以给你。少钦不懂事,委屈你了。”
任雪蕙不觉得委屈。
她对这方面的感知比普通人要迟钝一些。
她不想借机敲诈,刚要摆摆手说不委屈不要了。
转念一想。
有点饿了。
任雪蕙指向桌上摆了半天,一直没叫她吃到的点心。
“我想要那个。能打包吗?”
霍峥眼神复杂看了她会儿,顶着宅子里所有人难以理解的眼神点了点头。
……
任雪蕙抱着两大盒点心,上了霍峥助理的车。
这老年人,人还挺好的呀!
她本来说只要一点就够了,霍峥却让人把厨房所有的点心都包上了。
大户人家真是不一样!
送她点心就算了,还让人送她回家。
不仅如此,霍峥还停了霍少钦半年的卡。
霍少钦半年起码要花五百万,这下彻底老实了。
看霍少钦这么坏的人失去五百万,简直比任雪蕙自己赚到五百万还高兴。
车开了一小时,最后停在一个偏僻的老小区前。
霍峥助理叫王诚。
他探头望了望老楼房脱皮的外墙。
为难地问任雪蕙:“我是不是开错了?”
“没错,我就住这儿。”
任雪蕙拉开车门下去,刚走了几步路又折返回来。
敲下车窗,她不由分说把一盒点心塞给王诚。
“麻烦你了。”
任雪蕙有点共情打工人,霍家离这里好远,再开回去还要一小时。
霍峥那么爱找事的人,说不定会说王诚也傻,莫名其妙骂人家一顿。
同是打工人。
那还说啥了,礼盒装点心送你了!
王诚愣愣地接过,反应过来后,已经看不见任雪蕙的背影了。
王诚突然有些感动。
好慷慨。
王诚感动地给霍峥打电话汇报工作。
“任小姐没回任家,回了一个很破的小区。”
“任小姐人也太好了,一路上什么要求都没提,临走还给了我盒点心……”
电话那头静谧。
良久,忽然传出霍峥的轻嗤。
“先是装穷博同情,又用一盒点心收买了我的人。”
即使看不见,也能想象出他拧着眉冷漠的样子。
“小聪明。”
——
婚没订成,对任雪蕙没有太大的影响。
日子还是要过。
任雪蕙刚毕业,投出去的简历都石沉大海。
勤工俭学四年,最后也并没能扬眉吐气,如今找了个便利店店员的工作。
一个月三千五包五险一金。
在寸土寸金的京市实在有些看不过眼。
幸好任雪蕙节俭,扣扣搜搜的,一个月居然还能省下几百块。
过了平静的几天。
这日同事家临时有事,和她换了班。
任雪蕙不太喜欢晚班,硬着头皮上。
凌晨一点,街上人员寥寥,秋风吹着门口的风铃哗啦啦响,大半夜怪瘆得慌。
任雪蕙趴在柜台上。
玻璃门被人推开,发出沉闷一声响。
“有碘伏吗?”
熟悉的声音。
任雪蕙迷迷糊糊抬头,就看见王诚喘着粗气,眼里满是焦急。
对上她的眼睛,王诚愣了下:“任小姐?”
“好巧啊,你咋在这儿?”
任雪蕙客套一句,打了个哈欠,慢悠悠从柜台下拿出一小瓶碘伏。
王诚没有和她闲聊的想法。
道了声谢,从兜里翻出一张一百块丢给她,拿上就跑。
碘伏是任雪蕙自己备下的,平常备货难免受点小伤,消消毒就没事了。
原价十块。
有钱人助理的钱真好赚!
任雪蕙以为没事了,继续趴回去。
不多时。
王诚又风风火火冲进来:“任小姐!”
任雪蕙不耐烦抬起头:“又干啥?”
“我们先生想和您商量些事。”
任雪蕙真是被资本做局了。
她惹不起大资本家,一想这会儿也没什么人,忍气吞声跟着王诚走。
街上停着辆低调的小轿车。
任雪蕙钻进去,霍峥在里面闭目养神。
浓郁的血腥味冲进鼻腔,混合车上难闻的皮革味,任雪蕙止不住地一阵恶心。
资本家的嘴替王诚道:“先生受了点伤,我们的人去引开杀手了,现在需要不会被发现的安全地方休息。”
“任小姐,你愿不愿意帮个忙?”
任雪蕙不愿意。
她瞅了眼闭着眼的霍峥。
他脸色有些发白,左肩那块西装布料是濡湿的深色,伤口应该在那里。
霍峥眼睫动了动,像是察觉到什么。
半掀起眼皮,说:“不用为难,见死不救也没事。”
任雪蕙:……
好想转身潇洒地离开,良心又有点不安。
好吧。
任雪蕙翘班了。
王诚开着车一路躲着监控走,到了老旧小区后门彻底放下心来。
毕竟旧小区设施老化,一般连监控都没有,不用担心霍峥的踪迹会被人抓到。
得到任雪蕙一定不会看着霍峥死掉的保证,王诚放心的扭头,开着小破轿车去接应其他人。
懒惰的大资本家自始至终没和她说别的什么话。
也可能是没力气说了。
任雪蕙抬着他那条没受伤的胳膊,晃晃悠悠把人抬到自己家。
把人放到沙发上。
任雪蕙大大松了口气。
很快,她惊悚的发现。
霍峥的肩膀还在冒血,通过他湿了的肩膀布料,正慢慢蔓延到她的沙发上。
混合伤口上涂的碘伏,总之,她白色的漂亮沙发沾上了一些又黄又红的液体。
任雪蕙连忙冲上前,不由分说扒掉了他的西装外套。
“我家有纱布,你自己脱里面的……”
任雪蕙的声音戛然而止。
大资本家不知什么时候安详的闭上眼。
不清楚是睡着了还是晕了还是死了。
这很糟,因为任雪蕙要亲手帮他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