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雪蕙绝望地探了探他鼻息。
气息轻轻喷吐在她指尖,温热的,有点痒。
还好还好,还活着。
霍峥的血已经染红了她的沙发。
任雪蕙再也看不下去了,用尽全力把霍峥扒拉到地板上。
霍峥落地,闷哼一声。
任雪蕙蹲下身,解开他衬衣扣子。
紧实的男人身体暴露在眼前,任雪蕙努力控制自己的眼睛不往下看,忽略什么人鱼线什么腹肌。
霍峥左肩被捅了个洞,汩汩往外冒血。
伤势不算特别重,但血止不住,迟早要流干。
她快速包扎,缠了几圈纱布上去。
想想感觉不够,主要是怕他弄脏家里地板。
任雪蕙干脆把一整卷纱布都裹上去。
地上凉,任雪蕙抱了床棉被盖在他身上。
霍峥沾血的衬衣丢进了洗衣盆里。
任雪蕙摸摸他高定西装外套的口袋,从里面掏走一个钱夹后也丢进盆。
钱夹是牛皮的,看起来有点老派。
一打开,任雪蕙眼都直了,里面好多张红色纸币。
居然用这个考验她!
任雪蕙抽了二百块出来。
医药费。
顿了顿,她又抽二百块。
精神损失费。
……
霍峥醒来是后半夜。
太阳都快升起来,任雪蕙硬撑着一宿没睡,生怕大资本家夜里发烧悄悄死了。
好在,霍峥的体质比她想象中强悍很多。
霍峥推开身上的大棉被,低头看了看一丝不挂的上半身。
任雪蕙就在旁边小板凳上坐着,一眨不眨盯着他。
他练得好,看起来结实,但又不夸张。
宽肩窄腰,八块腹肌,再下面是若隐若现的青筋。
任雪蕙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妥,缓缓移开了视线。
看起来有点心虚。
做坏事不会避着人,霍峥一哽。
姑且把她的凝视理解为善意欣赏。
“地上凉,你起来吧。”任雪蕙慢吞吞说。
霍峥动了动胳膊,下意识蹙了下眉。
“你包的?”
任雪蕙点头。
“古埃及做木乃伊的手艺是跟你学的。”
“谢谢。”任雪蕙说。
反应了会儿。
“你骂我?”
“不算骂。”
霍峥看看自己裹得密不透风的左肩:“陈述事实。”
任雪蕙这人,大概有些老实在身上。
一整卷纱布都用在他身上了。
一点都不心疼。
霍峥不禁怀疑她是在蓄意报复,毕竟任雪蕙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傻。
她可精了。
任雪蕙很不想理他。
这人不识好歹,不包厚实一点,又要渗血出来了。
弄脏她家的地板,又没人赔。
任雪蕙借口买东西,出了趟门。
回来时一手拎着一个透明袋子。
装烧饼的透明袋子放桌上,装衣服的袋子塞给了坐在沙发上的半裸男。
一件黑色打底衫,做工粗糙还有线头。
霍峥没吭声,嫌弃也只在心里嫌弃了一秒。
对上任雪蕙那双清亮亮的眼睛,他突然说不出刻薄的话。
装穷能装到这个地步也是不容易。
霍峥认命地套上。
任雪蕙不知道他的尺码。
买小了,穿上是紧身的。
任雪蕙不会隐藏自己的眼神,又盯着他,很惊叹地看了会儿。
霍峥无视她的眼神,直到任雪蕙看够了,终于舍得把视线从他腰上移开。
任雪蕙拆开装烧饼的袋子,里面有俩。
她拿走一个,另一个推给霍峥。
“早饭。”
热腾腾的,霍峥也没挑,咬了口发现里面有馅,豆沙的。
任雪蕙吃的慢,霍峥已经吃完了,她才啃了一半。
手机铃声响起。
是店长的电话。
任雪蕙放下烧饼,跑到卧室关起门接电话。
她好像一个人住,大概不知道自己家隔音很差劲。
就算关了门,霍峥也能听到她的声音。
“临时有一点事,我没来得及说,对不起……走之前锁上门了。”
细细弱弱的。
不知怎地,听她道歉,霍峥有点烦躁。
像是在欺负傻子。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任雪蕙低低“哦”了一声。
“好的,我知道了。”
很快,任雪蕙从卧室出来,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坐下吃剩下半个烧饼。
霍峥的手机丢在车上了,没多久,王诚的电话也打到任雪蕙手机上。
她的号码挺好查的。
任雪蕙开了外放,王诚的大嗓门响彻她家。
“先生,查到了……”
霍峥警觉地叫停,“这栋楼多少住户?”
话是问任雪蕙的。
他有点被害妄想症,怕被人监听。
任雪蕙家住二楼,楼上楼下都没人。
老小区空租是常事。
任雪蕙不免有些骄傲,叫他放心。
霍峥看起来依旧没能放心,干脆让王诚不要说了。
“我受伤这件事,不能被别人知道。”
他声音冷冷的。
任雪蕙是捧哏的,问:“为啥?”
霍峥默了默。
“好学生。”他说。
好学生的美好品德是不明白就要问。任雪蕙就这样。
她活得平淡又普通,大概一辈子也不会明白霍峥背负的东西。
霍家还要依靠他,他出了什么事,都会让霍家陷入没必要的恐慌。
外界盯着他,受伤事小,就怕损毁他一直以来塑造的强悍形象。
毕竟强者是不能犯错和受伤的。
他这句评价没头没尾。
任雪蕙不明白,悻悻地闭上嘴。
王诚问:“什么时候去接您?”
霍峥想说马上立刻现在。
鬼使神差的,他没答。
霍峥觉得自己出了点问题。
他突然想在任雪蕙这里再住几天。
媒体和合作伙伴都找不到这里,没有人会来烦他。
他可以安静地等伤口愈合。直到看不出什么异样,再出面应付。
而任雪蕙。
他恰好可以借这个机会试探试探任雪蕙,是否真如他想的那样在装傻。
严格意义上来说。
任雪蕙目前还不算他的弟媳。
即使同在一个屋檐下,人伦道德上也说得过去。
如果她真是装的,在扮猪吃虎,霍峥难免衡量这桩联姻的可行性。
他的妻子可以很聪明。
但他弟弟的妻子,最好是可控的。
霍峥把自己说服了。
“任雪蕙。”他喊她,诡异的柔和。
“啥?”任雪蕙茫然地应答。
“我想在这里养伤,方便吗?”
大资本家说话就是这样,甚至不给她拒绝的话口。
换作别人,也许就喜滋滋答应了。
可任雪蕙摇摇头:“不方便。”
很快,她找补,“我平常很忙的,没空管你。”
“我可以和你交换。你想要什么?”
任雪蕙听说过,他想要做到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不喜欢别人不听他的话。
霍峥是个强势的人,在商界是霸王,平日里也一样。
任雪蕙咬了下嘴里软肉。
想要钱。
听上去像在勒索。
“我刚被扣了三天工资,有点想换个工作。”
她小心翼翼抬眼,圆眸眨了眨。
这要求提的她心里忐忑。
霍峥只是想住几天,她却要人家给她安排工作。
简直有点狮子大开口。
相比较之下霍峥都没那么过分了。
任雪蕙长这么大没干过什么坏事,不禁痛斥自己贪婪。
霍峥没接话,只对着电话那头说:“听见了吗?”
王诚:“啊?哦哦哦哦听见了。”
霍峥冲任雪蕙扬了扬下巴:“成交。”
……这就,答应啦?
不再讨价还价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