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2-14 22:03:12

他给的太多了。

仅仅一小时,王诚就极速给任雪蕙安排了专业对口的工作。

她大学学的服装设计,霍家恰好在高定行业略有涉足。

很快,任雪蕙收到了短信通知,要她明日就上岗。

任雪蕙突然好感动。

长这么大,除了妈妈,谁关心过她这些事。

王诚真是个好人啊!

她站在窗户边望了很久的天。

一扭头,霍峥站在电视柜前,拿起上面的小盒子翻看。

盒子是木制的,雕花红漆,看起来很精致。

和任雪蕙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完全不搭配。

霍峥刚要问这是什么。

还没来得及开口。

任雪蕙瞬间扑了过来。

她扒着他没受伤的那条胳膊,用的是猛踹瘸子那条好腿的战术。

从他手里把木盒子一把夺了过来。

“你干什么!”

任雪蕙生气地质问他,“是你家吗你就乱碰!”

少见她这样的时候。

满打满算也见过几面了,任雪蕙总是呆呆木木的,语调不起伏,表情也平静。

就算看见一个往外冒血的大活人,也并不害怕。

可现在,霍峥居然从她眼里看到一丝后怕。

木盒子被紧紧抱在怀里,像宝贝一样护着。

霍峥问:“这是什么?”

任雪蕙:“我妈。”

短暂交流后,空气陷入了诡异的窒息。

任雪蕙依旧保持着侧身的姿势,连看都不让他看见木盒子。

警惕又戒备。

霍峥默了两秒。

头回拉下脸承认错误:“对不起。”

任雪蕙不知道她多辉煌,世界上很少有人能得到霍家主的道歉。

身居高位久了,常有人捧着他,就算他真的有错误,也不会有什么歉意。

“有关系。”任雪蕙说,“你好讨厌,不经我同意乱动东西。”

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傲慢。

任家的人也常这样对任雪蕙。

她平等的讨厌大资本家。

霍峥的表情不再从容,产生一丝龟裂。

任雪蕙说完,不再看他什么反应。

她擦了擦木盒子上的灰,又重新把它放回电视柜上。

任雪蕙没有电视。

电视柜上没摆杂物,只有妈妈的骨灰盒。

其实也怪她,重要的东西应该放好,而不是摆在明面上。

她挪了挪骨灰盒的位置,又蹲下身拉开抽屉试图塞进去。

霍峥站在她身后,原本挺拔的身姿显得有些局促。

没人教过霍峥,年轻女孩和他说讨厌该怎么回复。

他过完年三十岁,老大不小的年纪,小半辈子过完了。

和女孩相处经验完全为零。

试探着叫了任雪蕙几声。

任雪蕙理都不理他。

她真生气了。

怎么办?

……

任雪蕙生气就生气,他为什么要哄她?

商业上那些李总王总也会因为他给的分成太少而生气,他难道要一个一个哄好吗?

霍峥冷嗤一声,感觉自己疯了。

——

家中就两个人,还陷入诡异冷战。

任雪蕙从卧室抱了被子出来,堆到沙发上。

讨厌归讨厌,任雪蕙挺有职业道德的。

她能进霍氏工作,霍峥就算她老板。

老板要在家里养伤,总不能让他打地铺。

善良的任雪蕙自己睡沙发。

善良的任雪蕙傍晚出去买了俩馒头,就着咸菜和霍峥一人一个。

依旧零交流。

但挺神奇的,霍峥不挑食。

给什么就吃什么,比农村的狗还好养活。

一点没有大资本家的架子。

半夜。

霍峥屈腿躺在任雪蕙那张并不适配他,有些小的床上。

突觉自己像是在欺负人。

任雪蕙看起来真的很穷,似乎不是装的,霍峥观察了她家所有摆件家具,无一例外的廉价。

最值钱的东西,是她妈的骨灰盒。

她生母离世了,拿的不是霍峥想象中邪恶小三和私生女欺压正室的剧本。

任雪蕙有点弱小可怜无助。

她在外面会不会冷?

霍峥失眠,混乱地想着。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约莫是任雪蕙起夜上厕所。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霍峥睁开眼,隐约看见一个人影歪歪斜斜走来。

他张张口:“你……”

任雪蕙突然一倒。

带着秋天的潮湿凉意,她压在他身上,嘟嘟囔囔哼唧了几句,没听清内容。

伸手不见五指,霍峥却觉得她的脸就压在自己胸口。

鼻尖萦绕很淡的肥皂香。

任雪蕙的床和任雪蕙,都有这样的味道。

她软绵绵压着,毫无察觉乱动。

霍峥喉头一滚,不敢仔细感受,也不敢推开她。

很快。

任雪蕙约莫是嫌硌得慌,卷着他身上被子翻了个身,将自己裹了起来。

关紧的窗户透风,丝丝凉意吹得霍峥清醒了几分。

他沉默地坐起来,偏过头看了眼。

任雪蕙安静下来,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她身上的温度和柔软,许是霍峥做的一场梦。

霍峥简直被毁了。

吹了半宿冷风,天蒙蒙亮时,终于冷静了一二。

霍峥轻手轻脚下床。

床质量差,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任雪蕙就在这时猛然惊醒。

没有任何征兆,弹射起步。

她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弹坐起来。

任雪蕙难以置信揉了揉眼。

和门口精神不济抿着唇的霍峥大眼瞪小眼。

两两相望。

世界安静了片刻。

任雪蕙嘴角抽搐,“你耍流氓。”

又来了。

又是这种说不清的无力感。

“你梦游了。”霍峥试图解释。

“不可能。”任雪蕙斩钉截铁,“我从不梦游。”

她那张漂亮的脸在霍峥眼里有些可恨了。

犟种。

任雪蕙抱紧了自己的被子,警惕地悄悄往下看。

她的睡衣十分整齐。

霍峥的衣领有点乱。

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发生。

任雪蕙有点不理解:“你流氓耍在哪里了?”

“我没耍流氓。”

“那你为什么和我在一个房间?”

“……”

说了你又不信。

无奈的表情极大程度上缓解了霍峥的凶相。

他盯着任雪蕙,终于能够承认。

她不是扮猪吃虎。

她是真笨,真傻,真呆。

聪明的任雪蕙摸着自己的下巴思考,隐约回忆起昨晚蜷缩在沙发上。

她家四处漏风,任雪蕙身体不算太好,手脚冰凉。

然后起夜上了个厕所。

再然后,就没印象了。

这么看。

好像不该出现在床上的人是她。

“……我知道了。”福尔摩蕙出现了。

“肯定是你把我弄上床的。”

霍峥觉得这听起来不像好话。

任雪蕙温吞地道谢:“谢谢你,外面挺冷的,我差点冻死。你日行一善怎么不说?”

霍峥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么冷,你为什么不说?”

“你是客人。”任雪蕙理所当然道,“我不能和你抢被子。”

可你还是抢了。

霍峥冷静地想,任雪蕙年纪小,尊老爱幼,他理应让着她的。

他后悔了,他不应该睡任雪蕙的床。

他也是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