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几天,任雪蕙安稳的上班。
偶尔会有异样的眼光落在她身上,但没人敢真的说什么。
那天王诚发怒,让所有人都意识到。
任雪蕙,和霍峥有联系。
是远房亲戚还是红颜知己尚且待定,总之一定不能惹她。
任雪蕙太喜欢这种狗仗人势的感觉了。
她很适应踩缝纫机的工作,乐不思蜀。
这天晚上下班回家,她拎着两个烧饼推开门。
屋里空荡荡的。
往常坐在沙发上翻看她那些杂书的霍峥不见了。
桌子收拾得很干净,地板锃亮,像是拖过。
卧室的地铺消失,任雪蕙的大棉被离奇失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床新的棉被,在真空压缩包装里像个薄片。
任雪蕙左看右看。
终于要承认一个事实。
——霍峥带着她的大棉被跑路了。
生怕她看不见似的,床上正中间放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了一串号码。
是霍峥的联系方式。
大资本家,任雪蕙怎么想也不可能敢给他打电话。
但她还是记下号码,丢掉纸条。
大资本家这人就这样,走的时候连声招呼都不打,可能是觉得没有告知她的义务吧。
人品真差。
——
周末,任志海打电话,叫任雪蕙回家吃饭。
说是叫,其实和命令差不多。
没有给任雪蕙拒绝的权利。
任家在京市也算有头有脸,据说祖上是皇亲国戚的旁支。
一进任家大门,扑面而来的是一个茶碗。
任雪蕙避了避,茶碗在脚边碎裂成渣。
任家人坐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都在等她。
气氛严肃,没来由的压抑。
任雪蕙一个一个看过去。
任志海作为一家之主,坐在中间,眼神很冷,毫不遮掩。
茶碗就是他扔来的。
他左手边是任雪蕙名义上的母亲周薇。
周薇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单独的小沙发上坐着任怀珍,任雪蕙同父异母的妹妹。
她是周薇的孩子,比任雪蕙小两岁。
当年任雪蕙出生后,任志海就决绝地抛弃了她们母女。
一年后迎娶周薇,生下了任怀珍。
任雪蕙在这个家里,无疑是多余的。
她咬咬唇,喊了声:“爸。”
任志海“嗯”了一声,“听珍珍说,你进霍氏工作了?”
任雪蕙脑子转的慢,却也一下想明白。
一定是江媛媛告诉了任怀珍。
“是的。”
任志海冷哼:“你翅膀硬了,这么大的事都不和家里说,敢自己做决定!”
任雪蕙垂头,没吭声。
周薇假模假式劝了两句。
“别生气。雪蕙年纪还小,不懂事。”
“雪蕙,你也是,快和你爸爸道个歉。”
“你现在的任务,是尽快嫁进霍家,跑出去上班干什么?就算你很优秀,人家也不会因此就高看你一眼。”
她声音温柔,不知不觉间引到另一个话题。
“你和霍少钦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还没定。”
任志海一听,骤然暴起。
“要你有什么用!给我去外面跪着!”
在任家,她受过许多体罚。
任志海厌恶她,视她为污点,总拿她出气。
门口路上铺着一层小石子,硌人格外疼,总会留下一层淤青。
故而,任志海只在秋冬天用这招。
任雪蕙穿的多,看不出伤痕,也就不会丢脸。
任雪蕙像个木头人,听话的出去。
她妈妈的遗物在任家。
有这个做把柄,任志海拿捏了她一年多。
任雪蕙跪在门口,来来往往的佣人经过,或是怜悯或是嘲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任雪蕙仿若未觉。
仲秋的风吹得骨头里都凉,小石子像是深深扎进膝盖,疼到发麻。
约莫半小时,任怀珍慢悠悠走出来,上前奚落道。
“这是你打媛媛那巴掌的后果!”
“别以为傍上霍家就了不起……”
任怀珍想不通,怎么被开除的是江媛媛,而不是任雪蕙呢?
一定是任雪蕙吹了耳旁风,不然霍家不会帮她的。
真是心机!
任雪蕙看向任怀珍近在咫尺的腿,没说话。
任怀珍喋喋不休,丝毫没注意到她的异样。
突然。
任雪蕙一把抱住任怀珍的腿。
调动全身力量把她撂倒。
任怀珍穿着高跟鞋,重心本就不稳。
措不及防之下,一头栽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啊!”
喊声吸引了许多佣人和任志海、周薇两人出来。
看到宝贝女儿摔在地上,周薇也吓得惊叫出声。
“珍珍!你怎么了!”
任怀珍只感觉脑袋里天旋地转,疼得厉害,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头磕到了台阶,周薇一摸,一手的血。
“医生,快叫医生啊!”
任家顿时乱作一团。
佣人们惊慌的乱跑,任志海和周薇急得团团转。
没有人有空管地上的任雪蕙。
她悄悄站起来,在许多佣人混乱的遮挡下,拖着半瘸的腿跑出去。
任家住别墅区。
一瘸一拐走在路上,任雪蕙觉得自己真是又冲动了。
不过,她忍气吞声那么久,观察出了一个事实。
虽然任志海用妈妈的遗物控制她,但不敢轻易摧毁,最多就是不给她。
他也害怕任雪蕙真的翻脸。
她第一次尝试报复回去……似乎,并没想象中那么难。
一辆迈巴赫擦身而过。
开车的王诚瞥了眼后视镜:
“怎么感觉刚才那人有点像任小姐?”
后座的霍峥懒散掀了掀眼皮:“停车。”
车尾气扬了任雪蕙一脸。
她止不住咳嗽,刚想骂句神经病。
驾驶座殷勤下来一个人,夸张喊了声:“太巧了,真是任小姐!”
是王诚。
这车是霍峥的。
任雪蕙看了眼车牌号。
京A88888。
……她恨有钱人。
车窗降下,霍峥气质矜贵,冷淡招呼她。
“上来。”
任雪蕙向来听人劝,乖乖上了另一边后座。
车里比外面暖和得多,她的手逐渐回温。
霍峥打量她片刻,问:“腿怎么了?”
任雪蕙下意识看向自己膝盖。
那里脏脏的,裤子上都是灰。
她拍拍灰,说了句不好意思。
霍峥却并没因敷衍而放弃,追问:“磕的?”
“没。硌的。我爸罚跪。”
任雪蕙仔细想想,有那几天一起住小出租屋的情谊在,似乎也没必要瞒着他。
“没啥事。”
霍峥眉头越拧越紧,就这样盯了她一路。
任雪蕙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谁又惹他了?
霍峥没有直接送她回家,而是去了附近他的住所。
他有治跌打损伤的药,一定比任雪蕙不管受什么伤都抹点碘伏的效果要好。
霍峥平时不和霍家人住一起,只偶尔回去吃顿饭。
他住在一处古香古色的大园子里。
亭台水榭、垂花小门,任雪蕙眼珠子乱转,很没见识的样子。
任雪蕙走的吃力,霍峥大步流星往前,突然想到什么,停住脚步。
他回头,看了眼落在后面的任雪蕙。
霍峥抿唇。
像是做了个艰难的决定,他快走两步回任雪蕙身边。
霍峥在她面前蹲下身,有些僵硬命令:
“上来。我背你走。”
小时候也背过表妹,这没什么的。
霍峥乐观想,他只是助人为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