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雪蕙懵懵地说“哦”。
她听话,也不问这样是为啥,两条胳膊环住霍峥的脖子,腿挂在他腰上。
霍峥背着她走了两步,发觉事情完全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这姿势有点暧昧了。
任雪蕙身上的肥皂香又一次袭来,死去的回忆又一次开始攻击霍峥。
他以为他已经忘记了那个晚上的亲密接触。
任雪蕙却像是一个锚点,只要和她有些交集,霍峥就会控制不住回忆。
任雪蕙下巴搁在他肩上,轻柔的吐息擦过耳廓。
温暖的,带着痒意。
霍峥后悔了。
应该让王诚来背她。
不,如果是王诚,那更不对了。
王诚在一旁跟着,眼观鼻鼻观心装死。
任雪蕙得了便宜,难得卖乖。
“霍峥,你人真好。”
任雪蕙大概头回这么软的叫他。
自己平庸的名字从她嘴里过了一遭,像是烤箱里刚出炉的点心,酥的。
霍峥不说话。
一路沉默地背任雪蕙到了会客厅,放到太师椅上。
坐垫软软的,任雪蕙新奇地张望。
任家的地位还不配住这么气派的园子,而她任雪蕙更是个小老百姓,啥时候见过这么大场面?
雕梁画柱的,开阔通透,很快就有佣人上茶点。
王诚去取医药箱。
等他的功夫,霍峥看着被茶烫了一激灵的任雪蕙,认命地叹了口气。
一定是他上辈子造孽了。
换个乐观的方向想想,他只是在替霍少钦照顾任雪蕙。
作为大哥,照顾未来的弟妹,是应该的。
对。
是这样没错。
反正任雪蕙不会把这些不妥的接触说出去,他的人嘴也很严,不必担心传出难听的谣言。
王诚很快把医药箱拿了过来。
“今天家庭医生请假了。”王诚说。
霍峥淡淡“嗯”了一声。
理所当然接过医药箱,找出了治疗跌打损伤、消肿化瘀的药膏。
王诚欲言又止:“先生,要不还是我来……”
“你笨手笨脚。”
王诚:?
怎么还人身攻击。
王助理跟着霍峥,少说也得七八年了,做事从没有过差错。
难以想象某一天,居然会被敬爱的先生锐评为笨手笨脚。
果然人老了就是遭嫌弃。
王诚伤春悲秋地带着会客厅的佣人们离开,只剩霍峥和任雪蕙两人。
任雪蕙不解地问:“怎么都走了?”
霍峥拧开药膏盖子,说不知道。
紧接着蹲下,卷起她的裤脚。
不对。
任雪蕙突然意识到什么:“你帮我上药吗?”
“还有别人吗?”霍峥轻嗤。
“我自己来吧?”
“你也笨手笨脚。”
任雪蕙不吭声了。
把所有人都嫌弃了一圈,就是不嫌弃自己。
“自恋的大资本家……”
任雪蕙嘀嘀咕咕的,感觉腿上一阵凉意。
霍峥把她的裤腿掀到膝盖,露出一截莹白笔直的小腿。
没什么赘肉,但有些浅浅伤痕。
任雪蕙瞪圆了眼,目睹他修长的手指挖了点药膏敷在自己膝盖上。
惊疑不定问:“你手干净吗?”
“比你腿干净。”
真刻薄……
膝盖凉凉的,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疼痛真的不那么明显了。
“任志海总罚你跪?”
她膝盖上的淤青,显然不是一次两次形成的。
任雪蕙点了点头。
她安慰道:“没什么,就是皮外伤。”
她没好意思说自己把任怀珍也拽倒了,对方比她伤的还严重。
任雪蕙远远看了一眼,任怀珍一脑袋的血。
意外意外,是她的脑袋自己磕在石头上的。
霍峥冷哂:“老封建余孽。”
这话倒是真的,任家这代唯一能拿出来宣扬说道的,就是所谓微乎其微的皇室血脉了。
任志海将嫡庶看得尤其重要。
当然,任雪蕙是庶。
霍峥收起药膏,去门外找守门的王诚。
没当着任雪蕙的面。
他吩咐:“带着人去任志海家,摁着他跪两小时。”
王诚疑心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什么?”
“你聋了?”霍峥冷淡问。
王诚扫了屋里一眼,看见任雪蕙的伤,顿时明了。
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不对,冲冠一怒为弟妹。
王诚领命而去。
霍峥又若无其事回去。
药膏敷上了,霍峥却没找到应该在医药箱里的纱布。
“坐着等会儿,”他说,“我去找找。”
大资本家家里的佣人不多,来来回回给任雪蕙上了几盘小点心。
任雪蕙有些飘飘然。
没想到这大资本家,在她家里耍大牌指挥她。
一到自己家,反倒亲力亲为起来了。
任雪蕙美滋滋吃了两块桂花糕。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任雪蕙隐约听见霍少钦的声音。
门外的佣人说:“二少,先生在待客,您先去偏厅等等……”
霍少钦拔高了音调:“什么客?”
“什么客这么重要?没听说约了什么政客商人啊?”
佣人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霍少钦想到什么似的,长长“哦”了一声。
“不会是我哥老铁树开花,约了姑娘吧?”
他不由分说,一把把门推开:“赶紧让我看看未来嫂子长什么……”
样。
声音戛然而止。
霍少钦和拿着一半枣花酥嚼嚼嚼的任雪蕙面面相觑。
这是任雪蕙第三次见他。
第一次是两家安排的相亲,她在霍家,被迫和霍少钦待了一下午。
霍少钦便发现她是个软柿子,无趣且好欺负。
第二次是宴会上,霍少钦骂她被她听了个正着。
第三次,是现在。
任雪蕙不免有些尴尬。
她膝盖还晾着,小腿暴露在空气里。
霍少钦轻松的表情不复,紧皱着眉。
“你怎么在这里?”他质问。
不等她回答,霍少钦想到什么,冷哼一声。
“是谁告诉你我的行踪的?”
“居然还能比我快一步到我哥这儿,我哥呢?他怎么没把你赶出去。”
“你肯定是打的我的旗号!任雪蕙,你真是心机!”
无端泼了一脑袋脏水,任雪蕙再好的脾气也有点生气。
“胡说八道,谁打听你了……”
就在这时,霍峥回来,手里拿着一卷纱布。
霍少钦一看见他,宛如找到了青天大老爷。
“哥!你怎么把她放进来了?任雪蕙就不是什么好人,你快点把她赶出去!”
霍少钦真怕他哥被任雪蕙的外表迷惑。
别看她长得纯,耍起小聪明来就是个害人精!
霍峥神色不耐,眼里泛着冷意。
霍少钦熟悉他,深知他这是生气了。
他一向敬畏大自己五岁的哥哥。
“滚出去。”霍峥冷漠说。
霍少钦不禁开始狗仗人势:“听见没!让你滚!”
“我说你。”
“对,就是说你……啊?”
霍少钦懵了,“说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