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雪蕙并没吝啬。
苏市风评很好的大饭店,光餐位费就每人二百块。
曾经穷的天天吃烧饼的小打工狗也是好起来了,大手一挥,看都不看价格。
实在像个穷人乍富的烧包。
任雪蕙都算好了。
她很节俭,平常一个月吃饭穿衣连房租带水电费,满打满算花两千七百块。
她工资却有高达八千。
积蓄更是足有三千。
整整八千三百块可以请霍家兄妹吃饭。
任雪蕙不太清楚有钱人的消费水平,但应该不会太让人嫌弃吧?
实在不行,她节衣缩食一个月,凑一万块出来。
做好了心理准备。
任雪蕙看菜单上1399一道的凉菜都眉清目秀起来。
凉菜1399,热菜2599,东拼西凑,任雪蕙点了个四菜一汤出来。
霍少华在旁边拦着她,死活不要她多点。
“就一个自家人吃饭,”霍少华说,“哪儿用吃这么好?”
“哪里有……这不挺寒碜的吗?”
“乖乖,”霍少华凑近了,声音压的低低,“这价格,就算在我看来,也绝对不寒碜,够抢钱了。”
又不是京市那种大地方,也不像荣平饭店那样,是哪个名门的资产。
纯溢价啊。
“我这不是想着,感谢你们要有点诚意嘛……”
任雪蕙也很小声。
两个人蚊子似的,在包厢里嗡嗡,挨得极近。
霍峥不知今天怎么了。
看霍少华,居然也有些不顺眼。
菜上齐,任雪蕙学着网上现查的教程,说了几句客套话。
“谢谢你们帮我那么多,感激万分,不胜言表,家常便饭,不要嫌弃,就是一点回礼。”
“行了你,”霍少华笑问,“上哪儿搜的模版话?”
任雪蕙老实:“百度。”
霍峥神情恹恹,并没有参与这个话题。
一顿饭吃的很安静。
大概是和霍少华凑在一起太开心,临近吃完,任雪蕙才迟钝地发现。
霍峥今天没说话诶。
门口守着的服务员时刻关注,眼瞅都停下筷子了,客客气气进来撤菜。
霍少华约了美甲,先走一步。
任雪蕙跟着服务员出去,说要结账。
她都把手机掏出来了。
服务员却疑惑道:“这桌已经结了。”
“什么时候?”
“您们刚点完菜的时候,就有一个瘦瘦的,穿白衣服的小哥结过账了。”
这描述,很像王诚。
任雪蕙返回包厢,轻轻将门关上。
霍峥还坐在原位,双腿交叠,闭着眼睛假寐,懒懒散散的。
“为什么替我结账?”任雪蕙不解问。
霍峥掀了掀眼皮,“别逞强。”
“我没有逞强,我有结账的钱,说好我请你们的,怎么能让你付钱……”
“任雪蕙。”
霍峥打断她,并没听她说车轱辘话的耐心。
“你不需要负担对你来说吃力的东西,也不需要强行融入你以为的上层圈子。”
声音低沉喑哑,霍峥眉头蹙着,似乎很烦闷。
像小学生被班主任训了,任雪蕙嗫嚅着,小声辩驳。
“我只是想感谢你,总感觉欠了你好多……”
“一顿饭就还清了吗?”
“……”
她无言,显然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霍峥长叹一声:“好笨啊,任雪蕙。”
该精的时候不精,怪会使小聪明。
明明没人要她还,自己心里过意不去,又让人看出那些小心思。
霍峥怀疑。
要是某天他上吊了,任雪蕙也许要以为他的脖子在和房梁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拔河比赛。
相顾无言。
霍峥率先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大步流星走出包厢。
王诚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门外候着。
眼见霍峥出来,带着点担忧看了眼包厢里呆呆的任雪蕙。
这是……吵架了?
“发什么呆?”霍峥斜睨他一眼。
王诚一激灵,连忙跟上。
包厢里。
任雪蕙想。
她好像,又做错了?
揣度大资本家的心,真烧脑。
——
自从那天一起吃了顿饭,任雪蕙就明显不太高兴。
霍少华向王诚打听,知道霍峥肯定和她说了什么。
但到底说了点啥,除了当事人,谁也不知道。
霍少华挺急。
好不容易有人愿意和她出来玩,怎么能让任雪蕙丧着脸回去?
真是的,这个霍峥。
又在欺负人。
霍少华真心有点记恨大哥。
这时,霍少华突然想起,两天后苏市有个拍卖会。
古董字画、文玩玉石,是凑热闹的好地方。
她挑了两身旗袍,各自搭一件厚实的毛斗篷。
拉着任雪蕙去了。
任雪蕙从没来过拍卖场,看什么都新奇。
坐垫是红丝绒的,很软。
霍少华和她坐在前排,时不时就能和拍卖师对上视线。
压轴拍品是二百年前一个覆灭小国的末代王后皇冠,霍少华是奔着那个来的。
前几件拍品都很无趣,霍少华兴致缺缺,偶尔举一下牌玩。
她小声和任雪蕙说:“想要什么跟我说。”
不过一个小地方的拍卖会,霍少华想,应该没有买不起的东西。
任雪蕙虽然点头,却并没当真。
她没什么需要的东西。
“下一件拍品是,双面绣大师余情生前的最后一幅作品——”
听见这个名字,任雪蕙愣在原地。
“凤凰锦鸡图!”
展示台上,抬上一幅裱在黑框中的绣品。
正面是凤凰于飞图,而背面,却是一只惟妙惟肖的锦鸡。
双面异绣。
看清台上的东西,和绣品左下角小小的署名后。
任雪蕙的脸色骤然变了。
她妈妈生前最后的作品,任家在妈妈死后从她手上抢来,现在明明应该存放在任家仓库。
为什么,会流转到苏市?
霍少华看她脸色大变,担忧问:“怎么了?”
任雪蕙咬唇:“这是我妈妈的遗物。”
霍少华瞪大了眼:“啊?”
叫价声此起彼伏,很快叫到了一千万。
霍少华一边抬手举牌子,一边问她。
“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
任雪蕙深吸一口气,砍了任志海和周薇的心都有。
为了折辱她妈妈,真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余情一辈子最恨沽名钓誉,如果知道自己呕心沥血创造出的作品被放在拍卖会上大肆竞价,一定会气的怄死。
转眼,价格叫到了两千万。
霍少华举牌:“两千五百万。”
一片哗然。
双面异绣好是好,绝不值这么多钱。
一时没人再竞价。
“两千五百万一次,两千五百万两次……”
拍卖师手上小锤高抬,即将要落下。
“五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