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雪蕙猛地回头看去。
叫价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带着势在必得的决心,脸上的肉都在抖。
想来是做了很大一番心理准备。
霍少华要再次抬起的手,被任雪蕙一把摁住。
“算了。”她小声说,“不要了。”
压轴拍品一定更贵,霍少华的预算有限,要为那件宝贝留钱的。
她不想因为自己,打乱别人的计划。
最终,凤凰锦鸡图以五千万的价格成交。
居然只比压轴的王后皇冠,便宜了五百万。
结束后,霍少华越想越气。
她打给霍峥,说要借用点人,调查那幅拍品到底落在谁手上了。
霍少华下定决心。
她求求大哥,实在不行让母亲也去求求大哥,给那人一亿,把绣品私底下买回来。
就当送任雪蕙的新婚礼物了!
虽说她明年才结婚。
好不容易,查到是苏市当地的一个富户买下了绣品。
霍少华追查过去的时候,却得知,东西已经送出去了。
送给了一位来自京市的大人物。
这富户也是临时得知大人物偏爱这些,才突然加了高价。
是抱着赌一把,背水一战的决心。
霍少华垂着头回酒店。
任雪蕙安慰了她一会儿,刚回自己房间,准备把身上的旗袍换下来。
她不太习惯穿这些。
胸口和腰都有些紧,好勒。
还没来得及换。
任雪蕙突然接到王诚的电话。
电话那头,王诚的语气有些古怪。
“任小姐,听少华小姐说,您今天看上一幅双面绣?”
任雪蕙低低应了声:“是的。”
“凤凰和鸡的?”
“对。”
王诚看了看身边桌上的双面异绣,又看看沙发上面无表情的霍峥。
“在先生这里,你来吧。”
——
任雪蕙一刻也没敢耽搁。
打车到了位于市区中心的别墅区,王诚早出来迎她。
和霍峥老是闹不愉快,任雪蕙都犯怵看见他。
生怕哪句话哪个动作不对了,霍峥又生气。
但是,她实在好想看到妈妈的遗物。
就算是只看看,只要能确定完好无损,只要霍峥能好好保存,不再转送,她就心满意足了。
带着点忐忑,任雪蕙跟着王诚进去,左拐右拐,来到书房门前。
王诚敲了下门。
“进。”
王诚悄悄退下去。
任雪蕙推开门,轻手轻脚走进。
霍峥在看报纸,纸页翻动,发出不甚明显的窸窣声。
他坐在紫檀木椅上,并没抬头。
气氛有些压抑。
那幅任雪蕙心心念念的双面绣,此刻就摆在他面前桌上。
“霍先生。”
任雪蕙喊他。
不愧是有求于人,她头回这么客气,连带称呼都这样生疏。
宛如陌生人。
霍峥抬眼,视线在她身上扫过,很轻皱了下眉。
外面大冷的天,她就穿一件青色的长袖旗袍,小腿在低开叉的衣摆下若隐若现。
霍峥轻嗤一声。
真不怕冻死。
“不冷?”霍峥问。
语气一点都不好,冷冷硬硬的,如同外面的天气。
也有点像茅坑里的石头。
任雪蕙思维有点发散,很快把自己拽回来。
她双手交叠,规规矩矩说还好。
“外面有斗篷的,只是我进来就脱了。”
“而且,年轻人火力壮。”任雪蕙绞尽脑汁活跃气氛。
岂料霍峥一听见这话,表情更难看。
盯着她看了会儿,他气笑了。
行。
任雪蕙是年轻人,她才二十二,风华正茂,朝气蓬勃。
不像他,他是三十岁的老人,马上奔四了,即将五十了,半个身子进棺材了。
任雪蕙不知道他为啥突然不高兴又突然高兴。
她尴尬的陪着笑,意义不明的哈哈了两声。
寒暄结束,任雪蕙进入正题。
“我能看看那幅刺绣吗?”
霍峥敛起笑,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这是你妈妈的?”
任雪蕙乖乖点点头。
“可以给你。”
底下某个做生意的揣度他心思,非得送来。
霍峥是对这些感兴趣,年轻时也到处跑,拍下了不少。
可对他来说,这不过任雪蕙一句话的事。
他轻易松口,任雪蕙喜出望外。
嘴边一句大好人就要脱口而出。
霍峥比她更快开口。
“你求求我。”
像是一时兴起,带着点玩味,想试探她究竟想要到什么地步。
任雪蕙愣怔:“怎么求?”
“你说怎么求?”
她好少求别人。
任雪蕙根据仅有的一点经验,小心翼翼挪过去。
她扭捏了一下。
挪到霍峥身边,他支着头在椅子扶手上,视线跟随她而动。
任雪蕙敛了下衣服,蹲下身。
她把手放到霍峥腿上,脑袋往他那边直蹭。
“求你。”任雪蕙说。
发丝乖顺的披在任雪蕙肩头,正如她这个人现在的气场。
弱小、讨好、没有一点还手之力。
从霍峥的角度,能清晰看到她的身材曲线。
比例极好,腰掐得细,纤纤一握。
霍峥整个人紧绷着,从喉间溢出一声轻嗤。
“谁教你这样求人的?”
见所未见。
哪里有求人,把自己脑袋往人家胸口上蹭的。
胡闹。
“不可以吗?”
任雪蕙抬头,茫然问。
不对啊。
在任雪蕙为数不多的经验里,上小学的时候,她想吃巧克力,就是这样求着妈妈给她买的。
妈妈总会被她缠的妥协。
霍峥与妈妈有什么不同?都是人,属于同一个物种。
她的不解,落在霍峥眼里,是种默认。
有人这样教过她。
有人告诉过她,这样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是谁?
她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这样放下戒心,不做任何抵抗,像翻开肚皮的猫。
霍峥突然很烦躁。
“起来。”
任雪蕙站直了,和罚站似的,不敢动。
霍峥起身,扯了扯自己的领带,“你的了。”
他不该这样的,这简直是在纵容任雪蕙。
霍峥仓皇地走出书房,碰上迎面而来的王诚。
“先生。”王诚毕恭毕敬喊。
“什么事?”
霍峥脸色难看到吓人,黑沉沉的,眼里不余其他情绪,只有浓烈的、大写的“烦”。
……又吵架了?
王诚心里嘀咕,面上不显。
“先生,外面下雪了,可冷了,任小姐这会儿回去,不太安全。”
王诚观察着霍峥的脸色:“您看,要不要让任小姐住一晚?”
霍峥下意识回头。
书房里的任雪蕙温柔又恬静,伸出手指小心翼翼隔着保护层触碰那幅绣品。
而后又很快收回去,不知想到什么,她扬了扬唇角,纯良地笑。
小没良心。
“知道还不赶紧去收拾。”他凶王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