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14 22:13:02

“裴先生,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裴立珩抬眼看向相宜的侧脸,右手食指轻抵膝头,一下下缓慢敲着,“一个很看好的项目,进展神速。”

“那真是恭喜您了。”相宜道。

回梁家这一路相宜开得着急,却还是没能见到梁振楷。

吴阿姨说小先生几分钟前刚刚离开。

看来小叔叔真的很着急。相宜想。

吴阿姨看着相宜小姐引领裴先生走进电梯的背影,心中还是隐隐地有些不安。

在小先生通知她说自己要出趟远门时,吴阿姨立刻意识到,这样一下子家里就只剩下相宜小姐和裴先生两个人了。

吴阿姨将自己心中的顾虑讲给小先生听,谁料她的话却惹得小先生连连发笑。

梁振楷连手中的动作都没停,笑道:“他们两个不可能的,吴阿姨。裴立珩知道相宜和绍庭的关系,他这个人有道德洁癖;相宜就更不可能了,她不是这种人,而且她对绍庭情真意切,要是想变心早就变了。”

小先生如此不以为意,吴阿姨也不好再讲些什么,只希望一切如小先生所说吧。

相宜的书房在顶层。

“裴先生,请进。”

相宜将裴立珩让进屋内,而后把房门大开。

裴立珩信步走进属于相宜的私人领地,四下环视。

房间墙面是极浅的米灰色,没有过多装饰,只挂了两幅简约的抽象水彩画。

眼前整面落地低辐射玻璃门,推出去就是L型观景台。若是在夜晚,轻易便能看到维多利亚港的船灯和中环摩天楼的璀璨轮廓。

现在是午后,虽然不及夜间的景色,但也有阳光斜斜的照射进来,给整个房间镀上暖光。

全屋定制的哑光白橡木顶天立地书柜,中间留了通长的玻璃展示格。里面不仅有书籍,还有相宜从各处淘来的亮晶晶的摆件。

书桌很长,上面放着台式电脑、笔记本电脑、平板电脑、数位板和笔,还有几本打开后倒扣着的书。

靠窗角落设了个小阅读区。

一张矮胖的天鹅绒单人沙发,豆沙粉色。旁边立一盏黄铜杆弧形落地灯,地上铺着手工羊毛地毯,上面有一只巨大的Hello Kitty玩偶。

屋子里还有一盆叶片油亮的琴叶榕。

从相宜的座驾,以及梁振楷对她的态度等等,裴立珩不难看出梁家对相宜是非常好的。

因此这里和他预想中豪门千金书房该有的样子完全不同。

没有刻意堆砌的奢华摆件,也没有故作高深的孤本古籍,却处处都透着属于相宜本人的气息。

倒扣着的书页边缘微微弯曲。

豆沙粉沙发的扶手上搭着条被人随意放置的米白色针织披肩。

连Hello Kitty玩偶都是有些歪斜的。

最扎眼的是书桌旁立着的两个实木画架。

其中一个上面绷着半幅未完成的线稿,墨色线条勾勒着交领右衽的汉服轮廓,针脚标注得极其细致。

“您随便坐。”

相宜说着,走到书桌旁,伸手把散落的画纸归置到一侧,又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和笔来,“我先把港城值得去的地方列出来,裴先生您看看有没有想优先去的,或者避忌的,然后我们再规划路线,协调我们两个都有空的时间。”

“嗯。”

裴立珩应声走到阅读区,没有坐那张看上去就无比柔软的单人沙发,反倒选了旁边那把简约的藤编椅子,视线被那幅已经完成了的汉服线稿勾了去。

他微微倾身,目光落在线条间的标注上。

墨色浓淡间,足见落笔之人的用心。

“你说的在家办公,原来是做汉服设计师。”裴立珩开口,语气比刚才在车里更轻些,像是怕扰了这书房里的安静。

他隔空指向画架上的设计图,“这是齐胸襦裙吧。”

这话成功让相宜怔住。

她握着笔的手顿了顿,随即唇角勾起笑意,抬头看向裴立珩,眼底尽是惊喜。

“嗯,这确实是齐胸襦裙没错。我平时就接些汉服的定制和设计稿,时间也相对自由些。只是没想到您还认识这个。”

“因为和一笔投资相关,所以最近正巧看过些汉服相关的知识,只是略知一二罢了,不敢在你面前班门弄斧。齐胸襦裙的袖型讲究飘逸,你这线条收得巧,看着灵动,不拖沓。”

他虽说得浅显,却点在了关键处。

这条汉服最大的改动和设计就在袖型上。

相宜眼里的惊讶更明显了些,她放下笔,起身走到画架旁,伸手轻轻拂过纸面。

“这条汉服想做成婚服款,偏温婉些的,所以袖型就收了点放量,现在还差具体的纹样就彻底完工了。总觉得市面上常用的牡丹纹太艳,放在这里反而显不出这条汉服的轻盈。”

说着,她从画架旁的收纳筒里抽出几张画稿,递到裴立珩面前。

稿纸上是不同的纹样设计。

缠枝莲、玉兰花、素梅……各有韵味。

裴立珩伸手接过,最后目光落在素梅的纹样上。

线条疏朗,枝桠伸展得自然,没有刻意炫技的堆叠繁复之感。

“我看这个纹样不错,”他拿着素梅的稿纸,看向相宜,“梅花清瘦却不单薄,和你想要的轻盈感契合。再以配米白色的绫罗,领口绣上一圈银线,应该会很搭。”

相宜眼睛亮了亮,接过画稿,在脑海中想象着裴立珩刚刚形容的样子,“其实我也觉得素梅合适,就是纠结这样会不会太跳。您这么一说,加上一圈银线好像真的刚好可以压一压素色的寡淡。”

相宜提起汉服设计时的模样,比平日里低眉乖顺的样子多了几分鲜活的光彩,眉梢眼角都带着意气飞扬。

裴立珩看得有些出神。

相宜离他很近,阳光打在她的脸上,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她拿着画稿的手指纤细,右手中指指腹因常握画笔带着一点薄茧。

这是她作为汉服设计师的勋章。

裴立珩就这么看着相宜。

她提起自己热爱的事业时,眼里盛着星光,跟这两天她展现出来的沉闷性格完全是两个模样。

裴立珩见惯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自认看人极准。

但关于相宜,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她表面上的安静乖巧成功骗过了他、骗过了她的小叔叔、骗过了很多人。

但终究还是被他察觉。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相宜,你究竟在隐瞒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