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2-14 22:25:30

沈清欢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逼自己继续。她看着他汗衫后背那块污迹,鼓起勇气,声音稍微大了点,却还是带着颤抖:

“你……你衣服后面……是不是也伤了?我……我看看?”

这句话,像是触动了某个开关。

陆沉洲猛地转过身。

动作太快,带着一股凌厉的风。他额前散落的黑发下,那双眼睛锐利如刀,笔直地刺向她,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和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看什么?”他声音冷硬,“沈清欢,你又在打什么主意?嗯?”

他往前逼近一步,虽然隔着几步距离,但那迫人的气势还是让沈清欢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嫌我脏?嫌我臭?还是……”

他眼神在她苍白的脸上扫过,掠过她红肿的眼睛,最后停在她微微发抖的唇上,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想着怎么去找你那相好的告状,说我又粗鲁又野蛮,还挂了彩?”

“我没有!”

沈清欢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她迎着他冰冷的视线,尽管心尖都在发颤,却强迫自己不要移开目光。

“我没有相好的!我……我是担心你……”

“担心?”陆沉洲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眼神却更加沉郁。

“省省吧。沈清欢,你这套,留着哄别人去。我陆沉洲受不起。”

他不再看她,弯腰从地上的旧麻袋堆里扯出一床看起来灰扑扑的、打着补丁的旧棉被,动作粗暴地抖开,一股陈年的尘土味和淡淡的霉味散开。他直接裹着那床旧被子,面朝墙壁,在硬邦邦的草席上躺了下去,只留给她一个沉默而紧绷的背影。

“关灯,睡觉。”

他最后丢下四个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沈清欢僵在炕沿,手脚冰凉。看着他蜷在冰冷地面上的高大身躯,看着他即使躺着也显得僵硬抗拒的背影,看着他额角在昏暗中依旧隐约可见的暗红伤口,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酸楚再次攫住了她。

她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前世的她,用了多少年的冷漠和伤害,才在他心里筑起这堵冰墙。如今她想靠近,想弥补,谈何容易。

煤油灯的光晕温暖昏黄,却驱不散屋内的寒意,也照不亮他周遭那片浓重的阴影。

她慢慢地,慢慢地滑下炕沿,光脚站在冰冷的地上,良久,才挪动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走到木箱边,看着那盏跳跃的煤油灯。

指尖冰凉,轻轻触碰到玻璃灯罩,微烫。

她回头,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沉默的背影,咬了咬牙,鼓起腮帮,凑近灯口。

“呼——”

轻轻的一口气。

火苗摇曳了几下,倏地熄灭了。

浓稠的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窗外,隐约透进一点清冷的、属于北岭县初春夜晚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和地上那一团更深的黑影。

视觉被剥夺,其他的感官瞬间变得敏锐。

沈清欢站在原地,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能听到地上传来的、陆沉洲压抑而均匀的呼吸声——他显然没睡着。还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煤油味、尘土味、霉味,以及……那属于他的,那股强烈的、带着汗意和淡淡血腥的气息,在黑暗里,无声地弥漫。

她摸索着,慢慢回到炕边,没有躺下,只是抱着膝盖,蜷缩在冰冷的炕头,面对着地上那团黑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