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时间流逝得缓慢而粘稠。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微响动。是陆沉洲翻了个身,似乎面朝上了。他的呼吸声,似乎比刚才更沉了一些。
又过了许久,久到沈清欢觉得自己的手脚都已经冻得麻木,眼睛也因为一直睁着干涩发疼。
一声极其压抑的、几乎轻不可闻的抽气声,从地面传来。
很短促,立刻就被强行咽了回去。
但在这死寂的黑暗里,沈清欢捕捉到了。
是伤口疼?还是……地上太冷,冻着了?
她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前世她从未在意过这些细节,或者说,她刻意忽略了所有关于他的细节。如今,这细微的声响,却像一根针,扎得她坐立难安。
她再也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摸索着下了炕。没穿鞋,冰凉的脚底板直接踩在水泥地上,寒意直冲天灵盖。她屏住呼吸,凭着记忆和对那团气息方位的感知,一步步,极其缓慢地,朝着他躺的地方挪去。
黑暗浓重,她看不清,只能凭着感觉。近了,更近了………已经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属于他的温热气息,混合着旧棉被的霉味。
她停住,蹲下身,伸出手,颤抖着,朝着记忆中他额头的位置,试探性地探去。
指尖,在冰冷的空气中,一点点靠近那团温热的源头。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什么的前一刹那——
一只滚烫灼热、布满厚茧的大手,如同蛰伏的猛兽骤然出击,精准而凶狠地,再次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比上一次更重,更狠,带着一种被侵犯领地的暴怒。
黑暗中,陆沉洲的声音骤然响起,嘶哑粗粝,如同砂纸刮过生铁,每一个字都淬着冰冷的寒意:
“沈、清、欢。”
“你、到、底、想、干、什、么?”
黑暗像浓稠的墨,泼满了狭小的房间。手腕上传来的剧痛和滚烫,让沈清欢闷哼一声,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陆沉洲的手像烧红的铁钳,力道大得仿佛要直接捏断她的骨头。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几乎化为实质的怒火和冰冷的戒备,正透过他灼热的掌心,狠狠灼烧着她的皮肤。
“我……我没想干什么……”
疼痛让她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听见……听见你好像……是不是伤口疼?还是地上太冷……”
她的解释在黑暗中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连她自己都觉得,这话听起来多么虚伪。前世,她何曾在意过他是不是疼,是不是冷?
陆沉洲没有立刻松手,也没有说话。只有那粗重压抑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带着浓烈的酒气和一种……类似于受伤野兽般的喘息,喷在她的脸颊上方。
黑暗中,他的存在感如此强悍,充满压迫,让她几乎窒息。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疼?”
“冷?”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短促地、带着浓重鼻音地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刺骨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