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急越乱,碰倒了放在灶台边的盐罐,粗盐粒撒了一小片。她低呼一声,慌忙去捡,手指又被粗糙的灶台边缘划了一下。
脚步声已经到了院门口,停顿了一下,大概是看到了灶棚里冒出的、不同寻常的烟雾。
然后,脚步声朝灶棚走来,不急不缓,却每一步都像踩在沈清欢紧绷的心弦上。
帘子被掀开,高大的身影堵住了门口的光线。
陆沉洲站在那儿,身上还穿着那件深蓝色工装,袖口和胸前蹭着些黑色的油污,额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紧贴在额角结痂的伤口旁。他脸上带着下工后的疲惫,眼神依旧沉静,只是当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灶棚,扫过脸上花猫似的、眼神惊慌的沈清欢,最后落在那锅糊糊和那盘菜上时,那沉静的眸色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沈清欢手里还捏着几粒盐,僵在原地,脸颊烧得厉害,连耳根都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我试着做了饭”,可看着自己弄出的这堆烂摊子,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一脸窘迫和做错事般的心虚。
陆沉洲没说话。他皱了皱眉,目光在那盘颜色怪异的菜和沈清欢微微发红、沾着面粉和油渍的手背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迈步走了进来。
灶棚本就狭小,他一进来,空间立刻显得逼仄。那股熟悉的、带着汗水和钢铁气息的味道,混着灶棚里的烟火气,瞬间将沈清欢包裹。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陆沉洲看也没看她,径直走到灶台前。他先是弯腰看了看灶膛里的火,用火钳拨弄了两下,让余烬更集中些。然后,他拿起锅铲,伸进那盘炒菜里,翻动了两下,眉头蹙得更紧。
“盐罐倒了?”
他开口,声音是干了一天重活后的沙哑,没什么情绪,却让沈清欢的心又是一紧。
“嗯……不小心……”她声如蚊蚋。
陆沉洲没再接话。他放下锅铲,转身走到水缸边,舀了半瓢水,倒进一个小盆里。然后,他拿起灶台边那块灰扑扑的、但还算干净的抹布,浸湿,拧干。
接着,他做了一件让沈清欢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走到她面前,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抓住了她那只还捏着盐粒、沾着油污的手腕。力道并不重,甚至比昨晚轻得多,只是稳稳地握住。
沈清欢浑身一僵,愕然抬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他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垂着,专注地看着她的手。
然后,他用那块湿抹布,开始擦拭她手背上溅到的油点和面粉。动作有些粗率,甚至谈不上温柔,抹布也有点糙,擦在皮肤上微微的刺。但他擦得很仔细,连指缝里沾到的面粉都没放过。
他的手掌很大,很热,指腹和掌心全是粗糙厚重的硬茧,磨蹭着她细嫩的手背皮肤,带来一种奇异而鲜明的触感。沈清欢整个人都呆住了,心脏在胸腔里毫无章法地乱撞,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连呼吸都忘了。
他……他在给她擦手?
陆沉洲擦完了手背,目光落到她另一只手里还捏着的盐粒上。他没说话,只是略一用力,将她蜷缩的手指掰开,把那几粒沾了汗湿的盐粒抖落到地上,然后用抹布将她掌心也擦了一遍。
整个过程,他都没看她,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沾了污渍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