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调成差不多的稠度,锅里的水也烧开了。她踮起脚,小心翼翼地将那一碗并不均匀的面糊往沸水里倒。“刺啦”一声,热水溅起,烫得她手一缩,碗差点脱手,更多的面糊泼洒出来,有些掉进锅里,有些溅到灶台边缘,一片狼藉。
她慌里慌张地拿起锅铲——一把厚重的、木柄被磨得油亮的铁铲——伸进锅里搅动。玉米面糊糊很容易粘底,她又没经验,力度不是太轻就是太重,锅铲碰在铁锅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糊糊在锅里冒着泡,颜色从淡黄慢慢变得深黄,散发出粮食特有的朴素香气,但边缘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出现焦糊的小点。
“糊了糊了!”
她低声惊呼,赶紧把灶膛里的柴火撤出一些,又往锅里加了一点点凉水,搅得更急了。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脸颊被灶火烤得发烫,一缕碎发黏在鬓角,她也顾不上捋。
忙活了半天,一锅卖相实在谈不上好看的玉米面糊糊总算熬好了。稠倒是挺稠,就是颜色深浅不一,表面还浮着一些没搅开的小面疙瘩。
接下来是菜。
她看着那两颗土豆和蔫巴巴的小白菜。土豆要削皮,这个她会。她找来一把有些钝的小刀,蹲在灶棚门口,就着光亮,开始对付那颗坑坑洼洼的土豆。
动作生疏,土豆皮削得厚一块薄一块,还差点削到自己的手指。好不容易削完一个,土豆已经小了一圈,表面凹凸不平。
切土豆更是个挑战。
家里的砧板是一块厚重的圆木墩,刀也是厚重的砍刀,不顺手。她试着把土豆切片,薄厚完全不由她控制,有些厚得像块,有些薄得透明,还切得歪歪扭扭。切丝就更别提了,她试了两下就放弃了,老老实实改切“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
小白菜好处理些,洗干净,掰成几段就行。
锅洗干净,重新烧热,她找到一个小油罐,里面是凝固的白色猪油。她用勺子挖了一小块,放进热锅。
“滋啦”一声,猪油化开,香气飘散。她赶紧把那一堆奇形怪状的土豆块倒进去,翻炒。油星溅起来,烫得她往后躲,锅铲挥动得毫无章法,土豆块在锅里乱跳,有的已经焦了边,有的还没沾上油。
该放盐了。
盐罐是一个粗陶的小罐子,里面是粗盐粒。她捏了一小撮,犹豫着该放多少,最后心一横,撒了进去。又翻炒了几下,觉得差不多了——其实她也不知道怎样算“差不多”——把小白菜段扔进去,胡乱搅和在一起。
灶棚里烟雾缭绕,混合着玉米糊的焦香、猪油炒菜的油气、还有柴火燃烧的烟味。沈清欢的脸被熏得微红,鼻尖上沾着不知道是面粉还是锅灰,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半截小臂上溅了几点热油,微微发红。
她看着锅里那盘颜色黯淡、土豆半生不焦、青菜过蔫的“炒菜”,又看了看旁边那锅疙疙瘩瘩、颜色可疑的糊糊,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这……能吃吗?
她正对着自己的“杰作”发愁,犹豫着要不要再加工一下,或者干脆倒掉重来(虽然知道粮食金贵不能浪费),院门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是陆沉洲下工回来了!
沈清欢的心猛地一跳,瞬间慌乱起来。她手忙脚乱地想整理一下灶台,想把那盘菜再回锅炒炒,想把自己脸上的灰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