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他的外套,仔细地、平整地,重新叠好,放在枕边属于他的那一侧,紧挨着那床“被子墙”。
做完这一切,屋子里看起来整洁了许多,虽然依旧简陋空荡,但至少不再那么凌乱压抑。阳光又升高了些,透过窗户纸,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清欢走到窗边,透过模糊的玻璃,望向外面。家属院里渐渐热闹起来,有妇人提着菜篮子走过,有孩子追逐打闹,远处厂区传来隐约的机器轰鸣声,那是陆沉洲正在劳作的地方。
她的肚子轻轻叫了一声。这才想起,从昨天折腾到现在,几乎水米未进。厨房的灶火应该早熄了,锅里的水大概也凉透了。
她挽起袖子,看着自己依旧细嫩、却注定要开始学习操持家务的双手,又看了看这间刚刚整理过、却依然处处透着陌生与寒酸的小屋,心里没有前世那种理所当然的委屈和埋怨,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肃穆的决心。
这里,是陆沉洲仅有的“家”。
也是她沈清欢,赎罪和重新开始的,唯一归处。
路还长,冰还厚。但炉灶里的火,既然已经点燃过第一次,总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它能长久地、温暖地燃烧下去。
她转身,再次走向那个狭小昏暗的灶棚。这一次,脚步比清晨时,坚定了几分。
灶棚里比她早上进来时更乱了几分。
地上散落着没燃尽的柴火和煤渣,灶台上溅着水渍,铁锅里还残留着烧水留下的水垢。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柴烟味和一股淡淡的、食物烧焦般的糊味——大概是早上那几根没点着的湿柴留下的。
沈清欢站在灶台前,看着这小小的、杂乱的空间,有些无从下手。肚子又在叫了,提醒她时间的流逝和现实的迫切。陆沉洲在厂里干的是重体力活,中午总要吃点扎实的。可家里……有什么呢?
她凭着记忆,在灶棚角落一个用砖头垫高的、充当碗柜的破木箱里翻找。里面东西不多:
几个粗瓷碗,两双筷子,一口小铁锅,几个摞在一起的铝制饭盒。还有一个小布袋,打开一看,是黄澄澄的玉米面,颗粒有些粗。另一个更小的布袋里,装着一点点白面,大概只够做一两碗面条。角落里还放着两颗表皮干瘪的土豆,和一小捆有些发蔫的小白菜。
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了。简陋得让从小虽不富裕、但至少吃喝不愁的沈清欢,心里有些发凉。前世她只管伸手要钱,从不过问柴米油盐,竟不知道,他和她结婚之初,日子是这般紧巴。他给娘家的那份厚实彩礼,怕是真的掏空了他这些年所有的积蓄。
她咬了咬唇,挽起袖子。不会做,就学。总不能让他下工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先从生火开始。
早上陆沉洲教过她一次,虽然只是寥寥几个动作,但她记住了要领。她挑了几根干燥的细柴,架在还有余温的灶膛里,又小心地放了几块小煤块,然后划燃火柴。这次顺利多了,火苗很快蹿起来,稳定地燃烧着。小小的成功让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接着是做饭。
做什么呢?白面金贵,留着晚上或者有客人时再说。玉米面……她见母亲做过玉米面糊糊,也见过邻居家贴饼子。糊糊似乎简单些?
她舀了两勺玉米面到粗瓷碗里,想了想,又加了一勺。然后学着母亲的样子,用温水一点点往里面兑,筷子笨拙地搅拌着。水加多了,面糊稀得能照见人影。她赶紧又加了一勺玉米面,这下又太稠,搅起来费劲,黏糊糊的一大团粘在筷子上。手忙脚乱间,碗边、灶台上,甚至她的袖口,都溅上了黄白色的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