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2-14 22:27:48

那些人,怕是从未真心把他当过家人吧。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闷地疼,比昨夜手腕被他捏住时那种尖锐的疼痛,更沉重,更绵长。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不能再想了。光是想想,愧疚和心疼就几乎要将她淹没。当务之急,是改变,是行动,是从这间屋子开始。

她走到炕边,看着中间那床碍眼的“被子墙”。昨晚他亲手叠起放在这里时,动作那么决绝。现在……要不要拆掉?

指尖悬在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上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收了回来。算了,不急。

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她若表现得太过急切,反而可能惊扰了他,让他更加戒备。

她转而开始整理房间。

先是把他昨夜铺在地上的草席卷好,旧棉被叠起,暂时放在墙角。然后扫地。水泥地面凹凸不平,积着薄薄的灰。她找到一把秃了毛的笤帚,仔细地清扫每一个角落,把灰尘和昨夜掉落的煤油灯芯灰烬拢到一起。

接着是擦拭。没有多余的抹布,她只好从自己带来的包袱里找出一件柔软的旧内衣,浸湿了,拧干,开始擦拭家具。木柜,木箱,炕沿……手指抚过粗糙的木纹,感受着木头本身的温润与瑕疵。这些家具,大概是他从厂里废料堆或者旧货市场淘换来的,简单打磨过,却仍透着一种笨拙的、属于劳动者的实在。

整理到他挂在木架上的几件衣服时,沈清欢的动作格外轻柔。除了那身深蓝色工装,还有两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一条同样半旧的军绿色裤子,料子都很普通,甚至有些粗糙,但洗得很干净,折叠得也整齐。她小心地将它们抚平,重新挂好。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炕梢,那件他扔给她、此刻被她叠好放在枕边的工装外套上。

她走过去,拿起外套。

沉甸甸的,带着他的体温早已散尽后留下的、属于布料本身的气息,还有极淡的、已经浸入纤维的机油味和汗味。她展开外套,手指抚过肩膀上因为常年扛抬重物而比其他地方磨损得更厉害的布料,抚过肘部结实的补丁——

针脚细密匀称,是他自己缝的吗?一个抡大锤的糙汉,是如何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针一线,缝补自己的生计和尊严?她上一世居然浑然不知……

外套的内侧口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她下意识地伸手探去,指尖触到一张薄薄的、硬硬的纸片。

掏出来一看,是一张黑白的一寸照片。边角已经磨损起毛,照片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上面的人。

是一对穿着老式工装、笑容朴实的年轻男女,并肩站着。男人浓眉大眼,隐约能看出陆沉洲的影子,女人温婉清秀。他们中间,站着一个虎头虎脑、表情有点拘谨的小男孩,大概七八岁光景,正是陆沉洲。

这是他……亲生父母留下的,唯一的照片吧?他一直贴身放着。

沈清欢的指尖轻轻摩挲过照片上那对早已逝去的、给予他生命却未能陪伴他长大的夫妻,还有那个眼神里已经带着过早懂事和沉默的小小陆沉洲。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歪歪扭扭、力透纸背的两个字:

爸,妈。

字迹稚嫩,却沉重如山。

泪水毫无预兆地再次盈满眼眶。

她慌忙将照片小心地按原样折好,放回那个内侧口袋,仿佛那是一个不容触碰的禁忌,一个他内心最深处、从未示人的柔软与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