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晦气女人拦在大门外头!雷家可是红得发紫的门第,绝不能让她这个克夫的扫把星迈进来一步。”
尖利刻薄的女高音穿过哗哗的暴雨声,在军区大院筒子楼的过道里炸响。
苏婉站在那扇红漆斑驳的铁门前,浑身早已湿透。
雨水顺着她惨白的下巴滴落,砸在怀里那个用黑布紧紧包裹的骨灰盒上。
她听得真切,那是住在前院的刘婶子,出了名的碎嘴破落户。
上一世,就是这个刘婶子,在她抱着丈夫骨灰无处可去时,撺掇着大院里的人对她指指点点。
说她是“白虎衔尸”,说她是天生的狐媚子,以此逼得她没脸进这大院的门。
最后,她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流落街头,被几个二流子拖进了暗巷……
那种皮肉被撕裂、尊严被踩碎的痛楚,此刻仿佛还在骨髓里泛着寒气。
苏婉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是那个阴暗肮脏的死巷,而是1978年夏夜,那场仿佛要冲刷掉整个世间的暴雨。
她重生了。
重生在丈夫刚牺牲,她抱着骨灰前来投奔战友雷家老二的这一天。
苏婉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被雨水泡得发白的布鞋,嘴角极其隐蔽地勾起一抹冷笑。
上一世,她为了所谓的名声,为了那可笑的矜持,转身离开了这里,最终落得个尸骨无存。
这一世,名声算个屁
矜持能当饭吃吗
她要活。
不仅要活,还要踩着这些自以为是的高岭之花,活得比谁都滋润,比谁都风光。
雷家,就是她选定的第一个跳板。
“轰隆——”
一道炸雷撕裂天幕,将昏暗的大院照得惨白。
苏婉抱紧了怀里的骨灰盒,那是她现在的护身符,也是她敲开这座权力堡垒的敲门砖。
她深吸一口气,那股独属于这个年代的、混杂着煤渣味和湿泥土味的气息钻入鼻腔。
活着的感觉,真好。
尤其是那种——即将把所有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已经在血液里沸腾了。
屋内的争吵声还在继续。
“刘嫂子,你少说两句,那是为了救雷大少牺牲的陈排长的媳妇!”
这是雷家保姆张妈的声音,带着几分怯懦。
“我呸,救人咋了?那是他命不好,反正这女人一脸狐媚相,进门准没好事,雷二少正在气头上,你敢去触霉头?”
刘婶子的声音愈发尖锐。
苏婉眼神微微一闪。
雷二少,雷铮。
那个未来会成为军界大佬,此刻却还是大院里人人头疼的“混世魔王”。
听说他因为演习失利,正被雷老爷子关在家里禁足。
这只暴躁的困兽,正是她最好的猎物。
既然重活一世,上天还赐给了她那副足以让任何男人发疯的身体——“名器”体质那股自带的异香。
她若是不好好利用,岂不是暴殄天物。
苏婉抬起手,没有丝毫犹豫,苍白的指节重重地叩响了面前厚重的木门。
“咚、咚、咚。”
敲门声不急不缓,却在暴雨中透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
屋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此时,雷家客厅。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旱烟味。
一个穿着军绿色背心、身形高大得像座铁塔般的男人正烦躁地在屋里踱步。
雷铮现在的火气很大。
演习输给了隔壁团的顾沉那个斯文败类,回来又被老爷子劈头盖脸一顿骂,禁足令像道紧箍咒勒得他透不过气。
“妈的,谁啊,这鬼天气还来敲门,不想活了?”
雷铮一脚踢开脚边的搪瓷脸盆,脸盆在水泥地上哐当作响,转了好几圈。
他赤着脚,踩着满地的烟头,大步流星地冲向门口。
他心里正憋着一股邪火没处发,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撞上来,算他倒霉!
“哗啦——”
大门被他粗暴地一把拉开。
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丝瞬间扑面而来。
雷铮那个“滚”字已经到了嘴边,甚至已经抬起手准备推搡。
然而,就在门开的那一瞬。
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这场大雨吞噬了。
雷铮愣住了。
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僵在半空,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
门外。
并没有他想象中的落汤鸡般的狼狈,也没有来打秋风的穷亲戚那种猥琐。
那个女人就那样站在雨幕和门廊灯光的交界处。
一身素白的丧服被雨水淋得通透,紧紧地贴在身上。
那布料虽然廉价,却勾勒出了一幅惊心动魄的线条。
尤其是胸前那抹因为寒冷而微微起伏的弧度,白得刺眼,又饱满得像是随时会裂衣而出。
雨水顺着她那张只有巴掌大的小脸滑落。
汇聚在尖尖的下巴上,然后滴入修长的脖颈,最终没入那领口深处的阴影里。
太白了。
在这昏黄的灯泡下,她整个人白得像是在发光。
而那双眼睛。
雷铮发誓,他在大院里混了二十四年,见过无数想要攀高枝的女文工团员、女护士。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含着泪,却不显得软弱。
清冷,却又在眼尾泛着一抹勾人的薄红。
像是一把钩子,只要看一眼,就能把男人的魂儿给钩出来。
苏婉看着面前这个像是一头暴怒雄狮般的男人。
即使穿着背心,也能看到他手臂上虬结的肌肉,那是常年握枪训练留下的痕迹。
充满着野性、危险,还有浓烈的荷尔蒙气息。
若是上一世,她会被吓得连话都不敢说。
但现在,她只觉得兴奋。
这种还没被驯化的野狗,玩起来才最有意思。
苏婉微微仰起头,身体适时地因为“寒冷”而轻轻战栗了一下。
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混合着雨水的湿气,顺着风钻进了雷铮的鼻腔。
雷铮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味道?
不是雪花膏的脂粉味,也不是肥皂的碱味。
是一股带着奶香味的、甜腻的、让人小腹瞬间发紧的味道。
“你……”雷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了一口沙砾。
苏婉抱着骨灰盒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那种欲语还休的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这三秒,足够让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脑补出无数个画面…
然后,她才轻轻开口,声音像是被雨水浸泡过的丝绸,凉凉的,却又软得一塌糊涂。
“二哥,我是苏婉。”
“陈锋让我来……找个家。”
那个“家”字,她说得极轻,带着颤音。
像是无家可归的小兽,终于找到了可以躲避风雨的洞穴。
雷铮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理智告诉他,这女人是个大麻烦,是刘婶子嘴里的“丧门星”。
可身体却给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他的视线根本无法从她那湿透的领口移开。
那是陈锋的媳妇,
那个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的村姑。
去他妈的村姑,
这分明是个妖精!
雷铮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故意板起脸,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怎么这时候才到?不知道家里正乱着吗?”
虽然是质问,但他的身体却已经不由自主地侧开了一步,让出了进屋的路。
苏婉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第一步,进门,成功。
“路上雨大,车坏了,我走过来的。”
她轻声解释,迈步跨过了门槛。
就在她经过雷铮身侧的那一刹那。
那股奇异的甜香瞬间浓郁了好几倍。
雷铮只觉得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小手,在他紧绷的心弦上狠狠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低头。
正好看到她被雨水打湿的后颈。
几缕湿发贴在那白皙如玉的肌肤上,黑与白的极致对比,冲击力强得让人头晕目眩。
尤其是那一截纤细的颈椎骨,脆弱得仿佛他两根手指就能捏断。
雷铮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里。
操。
这哪里是丧门星,
这分明是老天爷派来要他命的劫数!
门外的刘婶子见门开了,正想探头进来骂两句。
“雷二少,你可别……”
“滚,”
雷铮头也没回,反手“砰”的一声甩上了大门。
巨大的关门声震得墙皮都扑簌簌往下掉。
将外面的风雨和流言蜚语,统统隔绝在了那扇铁门之外。
屋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苏婉抱着骨灰盒,孤零零地站在客厅中央,水珠在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水渍。
而雷铮,就像是一头盯着猎物的狼,站在阴影里,眼神晦暗不明。
苏婉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但她不怕。
因为她听到了,那个男人胸膛里,正如擂鼓般狂乱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