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2-15 00:05:57

“把那晦气女人拦在大门外头!雷家可是红得发紫的门第,绝不能让她这个克夫的扫把星迈进来一步。”

尖利刻薄的女高音穿过哗哗的暴雨声,在军区大院筒子楼的过道里炸响。

苏婉站在那扇红漆斑驳的铁门前,浑身早已湿透。

雨水顺着她惨白的下巴滴落,砸在怀里那个用黑布紧紧包裹的骨灰盒上。

她听得真切,那是住在前院的刘婶子,出了名的碎嘴破落户。

上一世,就是这个刘婶子,在她抱着丈夫骨灰无处可去时,撺掇着大院里的人对她指指点点。

说她是“白虎衔尸”,说她是天生的狐媚子,以此逼得她没脸进这大院的门。

最后,她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流落街头,被几个二流子拖进了暗巷……

那种皮肉被撕裂、尊严被踩碎的痛楚,此刻仿佛还在骨髓里泛着寒气。

苏婉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是那个阴暗肮脏的死巷,而是1978年夏夜,那场仿佛要冲刷掉整个世间的暴雨。

她重生了。

重生在丈夫刚牺牲,她抱着骨灰前来投奔战友雷家老二的这一天。

苏婉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被雨水泡得发白的布鞋,嘴角极其隐蔽地勾起一抹冷笑。

上一世,她为了所谓的名声,为了那可笑的矜持,转身离开了这里,最终落得个尸骨无存。

这一世,名声算个屁

矜持能当饭吃吗

她要活。

不仅要活,还要踩着这些自以为是的高岭之花,活得比谁都滋润,比谁都风光。

雷家,就是她选定的第一个跳板。

“轰隆——”

一道炸雷撕裂天幕,将昏暗的大院照得惨白。

苏婉抱紧了怀里的骨灰盒,那是她现在的护身符,也是她敲开这座权力堡垒的敲门砖。

她深吸一口气,那股独属于这个年代的、混杂着煤渣味和湿泥土味的气息钻入鼻腔。

活着的感觉,真好。

尤其是那种——即将把所有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已经在血液里沸腾了。

屋内的争吵声还在继续。

“刘嫂子,你少说两句,那是为了救雷大少牺牲的陈排长的媳妇!”

这是雷家保姆张妈的声音,带着几分怯懦。

“我呸,救人咋了?那是他命不好,反正这女人一脸狐媚相,进门准没好事,雷二少正在气头上,你敢去触霉头?”

刘婶子的声音愈发尖锐。

苏婉眼神微微一闪。

雷二少,雷铮。

那个未来会成为军界大佬,此刻却还是大院里人人头疼的“混世魔王”。

听说他因为演习失利,正被雷老爷子关在家里禁足。

这只暴躁的困兽,正是她最好的猎物。

既然重活一世,上天还赐给了她那副足以让任何男人发疯的身体——“名器”体质那股自带的异香。

她若是不好好利用,岂不是暴殄天物。

苏婉抬起手,没有丝毫犹豫,苍白的指节重重地叩响了面前厚重的木门。

“咚、咚、咚。”

敲门声不急不缓,却在暴雨中透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

屋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此时,雷家客厅。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旱烟味。

一个穿着军绿色背心、身形高大得像座铁塔般的男人正烦躁地在屋里踱步。

雷铮现在的火气很大。

演习输给了隔壁团的顾沉那个斯文败类,回来又被老爷子劈头盖脸一顿骂,禁足令像道紧箍咒勒得他透不过气。

“妈的,谁啊,这鬼天气还来敲门,不想活了?”

雷铮一脚踢开脚边的搪瓷脸盆,脸盆在水泥地上哐当作响,转了好几圈。

他赤着脚,踩着满地的烟头,大步流星地冲向门口。

他心里正憋着一股邪火没处发,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撞上来,算他倒霉!

“哗啦——”

大门被他粗暴地一把拉开。

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丝瞬间扑面而来。

雷铮那个“滚”字已经到了嘴边,甚至已经抬起手准备推搡。

然而,就在门开的那一瞬。

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这场大雨吞噬了。

雷铮愣住了。

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僵在半空,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

门外。

并没有他想象中的落汤鸡般的狼狈,也没有来打秋风的穷亲戚那种猥琐。

那个女人就那样站在雨幕和门廊灯光的交界处。

一身素白的丧服被雨水淋得通透,紧紧地贴在身上。

那布料虽然廉价,却勾勒出了一幅惊心动魄的线条。

尤其是胸前那抹因为寒冷而微微起伏的弧度,白得刺眼,又饱满得像是随时会裂衣而出。

雨水顺着她那张只有巴掌大的小脸滑落。

汇聚在尖尖的下巴上,然后滴入修长的脖颈,最终没入那领口深处的阴影里。

太白了。

在这昏黄的灯泡下,她整个人白得像是在发光。

而那双眼睛。

雷铮发誓,他在大院里混了二十四年,见过无数想要攀高枝的女文工团员、女护士。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含着泪,却不显得软弱。

清冷,却又在眼尾泛着一抹勾人的薄红。

像是一把钩子,只要看一眼,就能把男人的魂儿给钩出来。

苏婉看着面前这个像是一头暴怒雄狮般的男人。

即使穿着背心,也能看到他手臂上虬结的肌肉,那是常年握枪训练留下的痕迹。

充满着野性、危险,还有浓烈的荷尔蒙气息。

若是上一世,她会被吓得连话都不敢说。

但现在,她只觉得兴奋。

这种还没被驯化的野狗,玩起来才最有意思。

苏婉微微仰起头,身体适时地因为“寒冷”而轻轻战栗了一下。

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混合着雨水的湿气,顺着风钻进了雷铮的鼻腔。

雷铮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味道?

不是雪花膏的脂粉味,也不是肥皂的碱味。

是一股带着奶香味的、甜腻的、让人小腹瞬间发紧的味道。

“你……”雷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了一口沙砾。

苏婉抱着骨灰盒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那种欲语还休的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这三秒,足够让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脑补出无数个画面…

然后,她才轻轻开口,声音像是被雨水浸泡过的丝绸,凉凉的,却又软得一塌糊涂。

“二哥,我是苏婉。”

“陈锋让我来……找个家。”

那个“家”字,她说得极轻,带着颤音。

像是无家可归的小兽,终于找到了可以躲避风雨的洞穴。

雷铮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理智告诉他,这女人是个大麻烦,是刘婶子嘴里的“丧门星”。

可身体却给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他的视线根本无法从她那湿透的领口移开。

那是陈锋的媳妇,

那个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的村姑。

去他妈的村姑,

这分明是个妖精!

雷铮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故意板起脸,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怎么这时候才到?不知道家里正乱着吗?”

虽然是质问,但他的身体却已经不由自主地侧开了一步,让出了进屋的路。

苏婉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第一步,进门,成功。

“路上雨大,车坏了,我走过来的。”

她轻声解释,迈步跨过了门槛。

就在她经过雷铮身侧的那一刹那。

那股奇异的甜香瞬间浓郁了好几倍。

雷铮只觉得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小手,在他紧绷的心弦上狠狠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低头。

正好看到她被雨水打湿的后颈。

几缕湿发贴在那白皙如玉的肌肤上,黑与白的极致对比,冲击力强得让人头晕目眩。

尤其是那一截纤细的颈椎骨,脆弱得仿佛他两根手指就能捏断。

雷铮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里。

操。

这哪里是丧门星,

这分明是老天爷派来要他命的劫数!

门外的刘婶子见门开了,正想探头进来骂两句。

“雷二少,你可别……”

“滚,”

雷铮头也没回,反手“砰”的一声甩上了大门。

巨大的关门声震得墙皮都扑簌簌往下掉。

将外面的风雨和流言蜚语,统统隔绝在了那扇铁门之外。

屋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苏婉抱着骨灰盒,孤零零地站在客厅中央,水珠在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水渍。

而雷铮,就像是一头盯着猎物的狼,站在阴影里,眼神晦暗不明。

苏婉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但她不怕。

因为她听到了,那个男人胸膛里,正如擂鼓般狂乱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