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
一声压抑到极点的怒吼,在寂静的客厅里轰然炸响!
雷铮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苏婉,胸膛因为剧烈的愤怒而疯狂起伏。
他再也控制不住了!
他一把抢过苏婉怀里那个冰冷的骨灰盒,重重地放在茶几上,然后,伸出那双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大手,狠狠地钳住了她瘦削的肩膀!
“苏婉!你给老子听清楚了!”
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不是“嫂子”,不是“苏同志”,而是“苏婉”!
苏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和那凶狠的眼神吓得浑身一颤,那双含泪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恐和茫然。
“你不是扫把星!陈锋的死,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那些嚼舌根的碎嘴婆娘,她们懂个屁!她们就是嫉妒你!嫉妒你长得好看!”
雷铮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无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霸道和坚定。
“还有!”
他深吸一口气,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像是要把苏婉整个人都烧穿。
“谁他-妈敢赶你走,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你记住了,从今天起,只要我雷铮还有一口气在,这雷家,就是你的家!”
“以后你就在这儿待着!”
雷铮吼完,似乎还觉得不够,胸口那股无处发泄的憋闷和心疼,让他口不择言地,吼出了那句连他自己都感到震惊的话。
“我养你!”
我养你!
这三个字,像三道惊雷,同时劈在了雷铮和苏婉的心上。
当这三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雷铮自己都懵了。
他……他到底在说什么?
他一个还没成家的大头兵,竟然对着自己兄弟的遗孀,吼出了“我养你”?
这要是传出去,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雷铮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双钳着苏婉肩膀的手,也下意识地想要松开。
然而,苏婉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指责他。
她只是傻傻地看着他,那双蓄满了泪水的眼睛里,惊恐和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和……依赖。
下一秒。
“呜哇——”
苏婉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再也控制不住,趴在雷铮的胸膛上,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
带着这些天所有的委屈、恐惧、不安,和刚刚才被他从深渊里拽出来的庆幸。
温热的眼泪,瞬间浸透了雷铮胸前那件单薄的背心,滚烫的温度,一路灼烧到他的心脏。
雷铮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高高举着双手,像一个笨拙的木头人,任由这个娇软的、带着致命香气的女人,在自己怀里哭得肝肠寸断。
他想推开她,理智告诉他必须推开她。
可他的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手,在半空中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不受控制地,缓缓落下,轻轻地、僵硬地,放在了她那不住颤抖的后背上。
一下一下,笨拙地拍着。
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而他没有看到,那个埋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人,嘴角,正勾起一抹无声的、胜利的微笑。
……
第二天。
雷家的早餐桌上,气氛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雷老爷子依旧沉着脸喝着粥,但目光却时不时地,在雷铮和苏婉之间打转。
苏婉低着头,眼眶还是红红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安安静静地,不多说一句话。
而雷铮,则一反常态地沉默。
他没有狼吞虎咽,而是慢条斯理地剥着一个水煮蛋。
剥好后,他没有自己吃,而是伸长了胳膊,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啪”的一声,将那个光滑圆润的鸡蛋,丢进了苏婉的碗里。
“吃!看你瘦的,风一吹就倒!”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么粗声粗气,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
但那动作里的维护和亲昵,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苏婉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无措地看着他。
雷铮被她看得耳根发烫,立刻移开视线,端起碗,把脸埋进粥里,发出了巨大的吸溜声,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雷老爷子放下筷子,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张妈在一旁看着,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
大院里的风向,也一夜之间,彻底变了。
那些长舌妇们,再也不敢当着人说苏婉是“狐狸精”“扫把星”了。
毕竟,雷二少为了她,连顾主任都敢打,还废了小混混一只手。
谁还敢去触这个霉头?
只是,明面上的流言没了,背地里的猜测,却更加汹涌。
——“听说了吗?雷二少好像真看上他那个嫂子了!”
——“啧啧,这可是乱-伦啊!雷老爷子不得气死?”
——“我看那寡妇就不是个安分的,迟早要出大事!”
这些话,自然也一字不落地,传到了顾沉和林知许的耳朵里。
这天下午。
雷铮依旧在房里禁足。
苏婉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手里拿着针线,安安静-静地织着那件白色的毛衣。
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在发光。
美好的,像一幅不真实的画。
突然,一个穿着中山装的挺拔身影,挡住了她的光线。
苏婉抬起头,看到了那张她最不想看见的、挂着斯文笑容的脸。
顾沉。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包,和一块用蜡纸包着的东西。
“苏小姐,一个人呢?”
他自顾自地在苏婉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将手里的东西放在石桌上。
“听说你受了惊,特意过来看看。”
他推开纸包,里面是一块崭新的、还未开封的“蜂花”牌檀香皂,在这个年代,可是稀罕的奢侈品。
他又打开蜡纸包,里面是一块藕荷色的确良布料,光泽细腻,一看就价值不菲。
“女孩子家,总要用点好东西。”
顾沉的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跟自己的妹妹说话。
“这些小玩意儿,不成敬意。”
苏婉放下了手里的毛衣针,没有去看那些东西,只是淡淡地说道:“无功不受禄,顾主任的好意,我心领了。东西,还请您拿回去。”
“苏小姐太客气了。”
顾沉笑了笑,仿佛一点也不在意她的疏离。
他的目光,从她那双灵巧的、正在织毛衣的手,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她那张平静无波的小脸上。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看穿。
他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致命的穿透力。
“我听说……”
“陈锋的‘火种’计划,并不仅仅是一份投名状那么简单。”
“那背后,牵扯到一份死亡名单。”
苏婉织毛衣的手,猛地一顿!
顾沉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苏-WAN,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据说,那名单上的人,非死即残。”
“苏小姐,你就不怕……”
他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带着冰凉的、致命的诱惑。
“……自己也被卷进这份名单里吗?”
苏婉拿着毛衣针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真切切的、无法掩饰的震惊和……一丝恐惧!
这个男人!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就在苏婉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应对这致命的试探时。
“顾沉!”
一声暴喝,从二楼的窗户传来!
雷铮那张写满了暴怒的脸,出现在窗户后面,那双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死死地瞪着院子里的顾沉。
他一把推开窗户,上半身探了出来,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从二楼直接跳下来!
“你他-妈离她远点!”
顾沉抬头看了一眼暴跳如雷的雷铮,又看了一眼面前脸色发白的苏婉。
他嘴角的笑容,变得越发冰冷而玩味。
他没有理会雷铮的咆哮,而是继续看着苏婉,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苏小姐,你是个聪明人。”
“你应该知道,雷铮这头蠢驴,护不住你。”
“他只会用拳头,把你也拖进深渊。”
“而我……”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
“……能把你从那份名单上,捞出来。”
“前提是……”
“你要怎么报答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