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死不了!”
雷铮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动作大得差点把椅子带翻。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转身背对着苏婉,那颗失控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仿佛下一秒就要破体而出。
疼?
何止是手疼!
他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不疼!
被那双眼睛看着,疼!
被那股香味勾着,疼!
脑子里那些龌龊不堪的念头,更让他疼得想死!
苏婉看着他那副像是见了鬼一样的狼狈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冷笑。
但她脸上的表情,却瞬间变得受伤而委屈。
那双刚刚还含情脉脉的眼睛,迅速蒙上了一层失落的水汽。
她默默地跪坐在地毯上,一声不吭地将医药箱里的东西一样样收拾好。
棉签,碘伏瓶,纱布……
每一个动作,都慢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她没有哭,也没有抱怨,但那份被他粗暴推开后的无声落寞,却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指责,都更像一把刀子,凌迟着雷铮的神经。
雷铮背对着她,根本不敢回头。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那只刚被包扎好的手,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太过激了。
可他控制不住!
他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把这个女人按在床上,狠狠地撕碎!
他不能那么做!
她是陈锋的媳-妇!是他发誓要照顾一辈子的“嫂子”!
“我……我回去禁足了!”
雷铮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客房。
那脚步声,沉重而慌乱,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苏婉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上,脸上的落寞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站起身,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件碎花衬衫的扣子,依旧敞开着,露-出恰到好处的春光。
她抬起手,慢条斯理地,将那颗扣子重新扣好。
然后,她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冰冷而又势在必得的微笑。
雷铮。
你跑不掉的。
你的身体,你的心,迟早,都会是我的。
……
夜,深了。
雷铮躺在自己那张硬板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禁足令像一座无形的牢笼,将他困在这间小小的卧室里。
可比牢笼更折磨人的,是他脑子里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
苏婉在巷子里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苏婉夸他“很帅”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还有刚才,她跪在自己脚边,仰着头问他“疼不疼”时,那片深不见底的雪白……
“操!”
雷铮低吼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非得疯了不可!
他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想喝口水压压火,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打开门,准备去楼下的厨房接点水喝。
走廊里静悄悄的。
老爷子和张妈应该都已经睡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
厨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惨白的月光,洒在水磨石的地面上,泛着清冷的光。
雷铮走到水缸边,刚拿起水瓢,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黑漆漆的人影。
他吓了一跳,手里的水瓢“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谁?!”他厉声喝道。
那个人影被他的声音惊动,身体微微一颤。
然后,一个熟悉得让他心惊肉跳的声音,幽幽地响了起来。
“二哥……是我。”
是苏婉。
她怎么还没睡?
雷铮皱起眉,借着月光,他看到苏婉正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
而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赫然放着那个用黑布包裹的骨灰盒。
“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干什么?”雷铮的语气有些冲。
苏婉没有回答他,只是用手背胡乱地抹了抹脸。
雷铮这才发现,她在哭。
那种无声的、压抑的、绝望的哭泣,让他的心,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难受。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那股熟悉的、能让他发疯的甜香,再次将他包围。
“到底怎么了?”他放缓了语气,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凶。
“没……没什么。”
苏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只是……睡不着,想跟陈锋……说说话。”
陈锋。
又是陈锋。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狠狠地扎在雷铮的心上。
让他所有的欲望和冲动,都瞬间蒙上了一层浓重的罪恶感。
他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她?他有什么资格?
他满脑子都是对她身体的龌龊幻想!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苏婉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良久,她似乎是终于哭够了。
她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二哥。”
她看着他,声音沙哑。
“今天……今天在巷子里,那些人说……说我是克夫的扫把星……”
雷铮的心猛地一揪。
“他们还说……说我是白虎,天生不祥,谁沾上谁倒霉……”
苏婉说着,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声还让人难受。
“二哥,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她突然问他,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到了他的灵魂深处。
“是不是……真的是我……害死了陈锋?”
轰!
这个问题,像一颗炸-弹,在雷铮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看着苏婉那张写满了自我怀疑和绝望的小脸,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用一把钝刀,来来回回地割着。
他想告诉她不是!
他想告诉她陈锋的牺牲,是一场光荣的意外!
他想把她抱在怀里,告诉她她不是扫把星,她是全世界最好的女人!
可是,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心虚。
因为,他也曾因为那些流言,而对她有过一丝怀疑和鄙夷。
苏婉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她缓缓地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
“我明白了。”
雷铮的心,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你明白什么了你!”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苏-EWAN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她只是抱着那个冰冷的骨灰盒,像是抱着全世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问了他一个让他彻底崩溃的问题。
“二哥。”
“如果……如果我真的是个不祥的人。”
“你会不会……也把我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