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裂了?”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雷铮那颗滚烫的心上。
他瞬间清醒过来,猛地后退一步,拉开了和苏婉之间的距离。
“他找林知许了?”雷铮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林知许,那个看着温润如玉,下手却比谁都黑的外科医生。
顾沉这是要把事情闹大!
“可不是嘛!”
张妈急得直跺脚,快步从楼上跑下来。
“老爷子在书房里,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让你一回来就滚过去见他!”
张妈看了一眼雷铮还在滴血的手,和苏婉那副受惊不定的模样,又看看楼道里散落的书本和血迹,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哎哟,我的祖宗,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雷铮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知道,这次的麻烦,比上次在靶场打架,要大得多。
上次是训练冲突,关起门来是内部矛盾。
这次,是在大院的众目睽睽之下,他把政治部主任给打到骨裂!
这事要是捅出去,别说他这身军装,整个雷家都要被他拖下水!
“二哥……”
苏婉怯生生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都……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那副自责的模样,看得人心都碎了。
“不关你的事!”
雷铮想也没想,就粗声打断了她。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着血腥味和她身上香味的气息,让他混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你回房间待着,哪儿也别去,谁也别见。”
他对苏婉说完,又转头对张妈说道:“张妈,看好她,别让她出门。”
说完,他看了一眼楼上书房的方向,眼神一凛,像是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毅然决然地上了楼。
苏婉站在原地,看着雷铮那宽阔而决绝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她缓缓地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闹吧。
闹得越大越好。
事情闹得越大,他就越不可能,也越不舍得,把她这个“麻烦”的源头推出去。
她要的,就是让他,让整个雷家,都和她绑在这条船上。
谁也别想下去。
……
书房里。
雷老爷子背着手,站在窗前,一言不发。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雷铮像一根标枪,笔直地站在书桌前,一动不动。
“说吧。”
良久,雷老爷子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没什么好说的,我打的。”雷铮梗着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混账东西!”
雷老爷子猛地转过身,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就朝雷铮砸了过去!
雷铮没躲。
那沉重的玻璃烟灰缸,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雷铮的身体晃都没晃一下,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以为你不躲,这事就能过去?”
雷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雷铮的鼻子骂道。
“雷铮!你是不是被那个女人灌了迷魂汤了!”
“为了她,你连自己的前途,连雷家的脸面都不顾了?!”
“我没有!”雷铮下意识地反驳。
“你没有?”雷老爷子冷笑一声,“你没有你为了她跟顾沉动手?你没有你把人打到骨裂?你没有你现在还在这儿护着她?”
“我告诉你雷铮,顾家那老狐狸,就等着我们犯错!你今天这一拳,正好把刀把子递到了人家手里!”
“他要是拿着林知许的验伤报告去军区告你一状,你这辈子就完了!”
雷铮的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老爷子说的,都是事实。
“爸,那现在……”
“现在?”雷老爷T子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疲惫地揉着眉心。
“我这张老脸,还能豁出去一次。”
“你,从现在开始,给我滚回房间里禁足!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房门一步!”
“至于那个女人……”
雷老爷子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暂时,先不要动她。”
……
当雷铮阴沉着脸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收拾干净了。
苏婉正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那个从巷子里捡回来的小布包,安安静静的,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娃娃。
看到雷铮出来,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二哥,雷伯伯他……”
“没事。”
雷铮打断了她,声音嘶哑。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客厅的灯光,将她的小脸照得有些苍白。
他突然发现,她那件碎花衬衫的领口,在刚才的拉扯中,崩开了一颗扣子。
露-出了里面那件粉色肚兜的一角刺绣,还有那一道深邃而诱人的雪白沟壑。
雷铮的呼吸,又一次乱了。
他刚刚才在书房里,被老爷子骂得狗血淋头,下定决心要和这个女人划清界限。
可现在,只一眼,所有的决心,都开始土崩瓦解。
他狼狈地移开视线,落在了她身边那个小布包上。
“你……你不是去买棉线吗?”他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句。
苏婉低下头,像是才想起这件事。
她解开布包,从里面拿出两团崭新的、雪白的棉线。
“买到了。”
她轻声说。
“幸好……幸好二哥你把他们打跑了,不然……这线要是弄脏了,就没法给陈锋织毛衣了。”
雷铮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了。
又酸又胀。
他看着她那副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刚才挨的那一顿骂,值了。
别说打顾沉一拳,就是让他现在去把顾家给点了,只要能护住她,让她安安稳稳地在这儿,给陈锋织那件永远也送不出去的毛衣,他也认了。
“二哥,你的手……”
苏婉的视线,落在了他那只还在不断渗血的手上。
那上面的伤口,因为刚才在书房里攥紧了拳头,又裂开了几分,看起来有些狰狞。
雷铮下意识地想把手藏到身后。
“小伤,没事。”
“不行!”
苏婉的态度,却前所未有的强硬。
她站起身,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
“你跟我来!”
她拉着他,走进了她的客房。
张妈已经提前在房间里放好了医药箱。
苏婉让雷铮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然后,她做了一个让雷铮浑身血液都冲上头顶的动作。
她竟然,就那么自然地,跪坐在了他面前的地毯上。
这个姿势,让她整个人都处在了他的下方。
他只要一低头,就能将她领口下的所有风光,都尽收眼底。
雷铮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你……你起来!坐凳子上!”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没事的,二哥,这样方便。”
苏婉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
她垂着头,从医药箱里拿出棉签和碘伏,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冰凉的碘伏,沾在滚烫的伤口上,传来一阵刺痛。
雷铮却感觉不到。
他所有的感官,都被眼前这活色生香的一幕给占据了。
他的视线,根本无法从那片雪白上移开。
他能清楚地看到,那细腻的肌肤,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像是带着致命的魔力,要将他的灵魂都吸进去。
那股甜腻的体香,混合着碘伏消毒水的味道,形成了一种更加刺激,更加让人疯狂的气味。
雷铮觉得自己的喉咙干得快要冒烟了。
他死死地咬着牙,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全身的肌肉都紧绷到了极点。
他怕。
他怕自己一放松,就会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来。
苏婉慢条斯理地清理着伤口周围的血迹。
她的指尖,有意无意地,轻轻划过他手背上贲张的青筋。
每一次触碰,都像是一道电流,让雷铮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
终于,伤口处理好了。
苏婉拿起一卷纱布,开始一圈一圈地,为他包扎。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
像是在编织一张网。
一张温柔的、让他心甘情愿沦陷的网。
包扎完,她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睛,仰视着他。
灯光下,她的嘴唇,泛着水润的光泽,像一颗饱满的樱桃,诱人采撷。
“二哥。”
她的声音,软得像是一团棉花,轻轻地,敲在他的心上。
“还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