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的话,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又准又狠地插-进了雷铮的心窝子。
那句“陈锋在天有灵”,瞬间让雷铮因为保护苏婉而升起的满腔豪情,被浇上了一盆刺骨的冰水。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抓着苏婉的手,也下意识地松开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和罪恶感,像是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
是啊。
他到底在干什么?
苏婉是陈锋的遗孀!是他的大嫂!
他刚才,竟然……竟然因为别的男人碰了她一下,就差点失手杀了人!
他甚至还……还享受被她拉着手的感觉!
雷铮,你他妈就是个畜生!
雷铮的拳头瞬间握紧,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的伤口里,鲜血流得更凶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苏婉敏锐地察觉到了雷铮的变化。
她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睛,从雷铮惨白的脸上,缓缓移到了顾沉那张挂着虚伪笑容的脸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那件还带着雷铮体温的外套,往后退了半步。
那一个细微的动作,却充满了无声的语言。
她在害怕。
她在害怕顾沉,害怕他那杀人不见血的言语。
她在向雷铮求助。
顾沉的目光,自然也落在了苏婉身上。
他看着她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苏小姐,你别怕。”
他迈上台阶,走到苏婉面前,姿态温文尔雅,语气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我只是在提醒雷二,要守规矩。”
“毕竟,人言可畏。你一个年轻的寡妇,住在雷家本就惹人非议,要是再和自己的小叔子不清不楚……”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像毒蛇的信子,在苏婉和雷铮之间来回逡巡。
“……那传出去,可就不是克夫那么简单了。”
“而是……水性杨花,不知廉耻。”
最后八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八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雷铮的脸上。
雷铮的脑袋“嗡”的一声,彻底炸了!
他可以忍受顾沉嘲讽他,羞辱他。
但他绝不能忍受,顾沉用这么恶毒的词语,来形容苏婉!
哪怕……哪怕他自己心里,也曾有过那么一丝龌龊的想法。
可当这些想法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变成伤害她的利器时,他只剩下滔天的愤怒!
“顾沉!你他-妈找死!”
雷铮的理智,第二次在同一个男人面前,彻底崩断!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咆哮着,一记蓄满了全身力气的重拳,朝着顾沉的脸,就狠狠地砸了过去!
这一拳,比在靶场时更快,更狠!
带着一股不死不休的决绝!
顾沉显然没想到,雷铮在经历了禁闭和羞辱之后,竟然还敢当众动手!
他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抬手格挡。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雷铮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顾沉的小臂上。
顾沉闷哼一声,只觉得整条胳膊都麻了,手里的网兜“啪”地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书散落一地。
他被这一拳巨大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才勉强站稳。
“雷铮!你疯了?!”顾沉又惊又怒。
“老子就是疯了!”
雷铮双目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他一步一步地逼近顾沉,那高大的身影,将顾沉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
“我警告你,顾沉。”
雷铮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狱里传来。
“你再敢用那些脏词说她一句,我不管你是什么狗屁主任,不管你姓顾还是姓天,老子今天,就让你躺着从这儿出去!”
他的眼神,是认真的。
那里面,是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杀意!
顾沉的心,猛地一沉。
他第一次,从雷铮的眼睛里,看到了这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不是因为兄弟义气,不是因为家族荣辱。
纯粹是为了一个女人。
为了苏婉。
顾沉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吓得脸色惨白,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的苏婉。
他突然明白了。
雷铮这头蠢驴,不是被欲望冲昏了头。
他是……动了心。
一个荒唐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在顾沉的脑海里浮现。
他想掌控苏婉,是看中了她的美貌和她手里的秘密,把她当成一件有价值的工具。
而雷铮……
雷铮这个蠢货,他想把这件“工具”,当成他的命!
意识到这一点,顾沉心底涌起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加强烈的、病态的兴奋和……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只会用拳头的莽夫,能得到她的依赖和牵挂?
而自己,却只能得到她的疏离和警惕?
“好,很好。”
顾沉扶着墙,慢慢站直了身体。
他揉了揉发麻的手臂,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斯文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再也没有一丝温度。
“雷铮,你真是长本事了。”
“为了一个女人,连兄弟的遗孀都敢肖想。”
“我倒要看看,等雷伯伯知道了,是你先躺着出去,还是我先躺着出去!”
说完,他不再看雷铮,而是将目光转向苏婉,那眼神意味深长。
“苏小姐,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的魅力。”
“也罢,既然雷二这么护着你,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只是,这大院里的风言风语,可比巷子里的流-氓,要伤人得多。”
“你好自为之。”
顾沉捡起地上的书,掸了掸上面的灰尘,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背影,一如既往的挺拔,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楼道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雷铮粗重的喘息声,和苏婉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声。
雷铮的理智,在顾沉离开后,慢慢回笼。
他看着自己还在滴血的拳头,又看看墙角那个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娇小身影。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搞砸了。
他又一次,把事情搞砸了。
顾沉说得对,他这一闹,整个大院明天都会传遍,他雷铮为了一个寡妇,连自己的小叔子身份都不顾了。
到时候,受伤害最深的,还是苏婉。
他想保护她,结果,却亲手把她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对……对不起。”
雷铮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措和茫然。
他想走过去,想跟她解释,想告诉她,他不是那个意思。
可他的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就在这时,苏婉动了。
她缓缓地站起身,走到雷铮面前。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更没有指责他。
她只是伸出那只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那只鲜血淋漓的拳头。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清澈得像山泉一样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二哥。”
她轻轻地叫他。
“刚才,你打他那一拳的时候……”
她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
“……很帅。”
轰!
雷铮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万个烟花!
所有的愧疚、自责、恐慌,在这一瞬间,全都被这句轻飘飘的“很帅”,给炸得灰飞烟灭!
他像个傻子一样,愣在原地,心脏“砰砰砰”地,跳得比刚才打架时还要快!
她……她不怪他?
她还……还夸他帅?
雷铮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那张刚毅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像个结巴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婉看着他这副纯情又不知所措的模样,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极淡的、得逞的笑意。
她就知道。
对付这种男人,一万句道理,都比不上一句直击灵魂的夸赞。
她收回手,从自己那件宽大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条干净的手帕。
然后,她踮起脚尖,轻轻地、温柔地,擦拭着雷铮嘴角因为刚才的怒吼而迸裂的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
带着一股让人心颤的怜惜。
雷铮僵硬地站着,任由她施为。
那股独属于她的、甜腻的体香,混合着她身上那件、属于他的衣服的味道,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包裹。
他能清楚地看到她长长的、微微颤动的睫毛。
能看到她细腻的、吹弹可破的皮肤。
甚至能感觉到,她呼出的、带着香气的温热气息,轻轻地喷洒在他的下巴上。
痒痒的。
麻麻的。
让他整个人,都像是泡在了温水里,又像是被电流窜过。
就在雷铮神魂颠倒,几乎要溺死在这片温柔乡里的时候。
楼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妈焦急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二少!苏姑娘!你们可算回来了!”
“老爷子……老爷子发了好大的火!”
“刚才顾主任家的警卫员来电话,说……说顾主任刚回家,就请了林医生过去,好像是……骨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