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你这张嘴,迟早烂在肚子里!”
阴暗潮湿的禁闭室里,雷铮一脚踹在铁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对面,顾沉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被打歪的金丝眼镜,嘴角的淤青让他那张斯文的脸多了一丝邪气。
“烂不烂我不知道。”
顾沉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冰冷而讥诮。
“我只知道,再关下去,你那位娇滴滴的‘嫂子’,可就要被大院里的豺狼给生吞活剥了。”
雷铮的呼吸猛地一窒,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顾沉。
他知道,顾沉说的“豺狼”,也包括他自己。
“哐当——”
禁闭室的门被打开,团长的警卫员黑着脸站在门口。
“出来!两位主任,别让我们难做!”
雷铮和顾沉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刺眼的阳光让他们都眯起了眼。
刚到办公楼门口,雷家的吉普车和顾家的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那了。
两家的老爷子,同时出手了。
雷铮黑着脸上了车,开车的正是父亲的警卫员小李。
“二少,老爷子让您直接回家,哪也别去。”小李目不斜视地说道。
雷铮烦躁地耙了把头发,心里那股邪火烧得更旺了。
一想到苏婉那个妖精,此刻正待在他家里,呼吸着和他一样的空气,他就觉得浑身都不对劲。
他必须离她远点!
吉普车驶入军区大院,正是下午三四点钟,太阳懒洋洋的,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出烧蜂窝煤的烟火气。
几个穿着开裆裤的小孩在泥地里打弹珠,墙上“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红色标语漆皮斑驳。
一切都充满了这个年代特有的、朴实又鲜活的气息。
雷铮刚走到自家筒子楼下,就听见几个洗衣服的军嫂聚在水池边,压低了声音议论。
“哎,你们看见没?雷家新来的那个,长得可真……真勾人。”
“何止是勾人!简直就是个狐狸精!我听前院的刘嫂子说,她就是个白虎,克夫!”
“嘘!你小声点!没看雷二少为了她都跟顾主任打起来了吗?这女人,不是省油的灯!”
这些闲言碎语像苍蝇一样钻进雷铮的耳朵里,让他本就烦躁的心情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正想发作,却见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纤细身影从楼道里走了出来。
是苏婉。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低着头,脚步匆匆,似乎想避开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苏……苏同志。”一个平时和雷家走得近的王嫂子,壮着胆子叫住了她,“你这是要去哪啊?”
苏婉停下脚步,怯生生地抬起头。
“王嫂,我想……去供销社买点棉线,想给……给陈锋织一件毛衣。”
她说到最后,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哽咽。
那些原本还想说点什么的军嫂们,一下子都沉默了。
给死人织毛衣?
这……这女人是情深,还是脑子有问题?
雷铮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苏婉那张巴掌大的、写满哀伤的小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去供-销社走大路,别走西边那条小巷子,那边乱。”王嫂子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谢谢王嫂。”苏婉点点头,抱着布包,快步朝大路的方向走去。
雷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应该立刻回家,听老爷子发落。
可他的脚,却像是生了根一样,挪不动。
鬼使神差地,他没有上楼,而是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也就是王嫂子说的那条西边小巷,绕了过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或许,只是想找个地方抽根烟,静一静。
西边的小巷很窄,两边都是高高的围墙,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这里是整个大院最偏僻的角落,平时除了倒垃圾,很少有人来。
雷铮靠在墙上,点燃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起来,却压不住心里的烦乱。
就在这时,一阵轻浮的口哨声和男人猥琐的笑声,从巷子深处传了过来。
“哟,小妞,一个人啊?”
“长得真带劲,这小腰,这小脸……”
“陪哥几个玩玩?”
雷铮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认得这几个声音,是大院里出了名的几个二流子,仗着家里有点小权,整天游手好闲,不干正事。
他刚想吼一嗓子让他们滚蛋,别在这乌烟瘴气的地方碍眼。
可下一秒,一个他绝不可能听错的、带着哭腔的、恐惧的嗓音,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你……你们别过来……救命……”
是苏婉!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走大花了吗?!
雷铮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扔掉手里的烟,像一头被触了逆鳞的猛兽,朝着巷子深处狂奔而去。
转过一个拐角。
眼前的景象,让雷铮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苏婉被三个男人堵在巷子尽头的死角。
她那件干净的碎花衬衫被扯得有些凌乱,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小布包,身体瑟瑟发抖,一张小脸惨白如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其中一个剃着板寸头的混混,正伸出一只油腻腻的脏手,马上就要碰到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住手!”
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仿佛平地炸起一个响雷!
巷子里所有人都被这声吼吓了一跳。
三个混混不耐烦地回过头。
“谁他妈……”
那个“谁”字还没说完,就看到了站在巷子口的雷铮。
他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足以将一切焚烧殆尽的疯狂怒火!
“雷……雷二哥?”
为首的板寸头脸色“唰”地一下白了,腿肚子都开始打哆嗦。
大院里谁不知道雷铮就是个活阎王!
打起架来不要命的疯子!
雷铮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只还悬在半空,企图触碰苏婉的手。
然后,他动了。
那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彻了整条寂静的小巷!
板寸头混混那只伸出去的手,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了过去!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瞬间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雷铮一脚将他踹翻在地,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另外两个已经吓傻了的混混。
那两个混混“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涕泪横流。
“雷二哥!我们错了!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们吧!”
雷铮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心里的那头野兽,在看到苏婉被欺负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挣脱了牢笼!
饶了他们?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他们!
他缓缓抬起脚,那双沾满泥土的解放鞋,对准了地上那个还在哀嚎的板寸头的脑袋。
这一脚下去,不死也得是个白痴!
就在这时。
“二哥……不要……”
一只冰凉、颤抖的小手,轻轻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苏婉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仰着那张泪痕斑驳的小脸,哀求地看着他。
“为了他们这样的人渣……不值得。”
她的声音,像一捧清泉,瞬间浇在了雷铮那即将爆炸的理智上。
雷铮看着她,又看了看地上那几个吓得屁滚尿流的废物。
他猛地收回脚,胸口那股杀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该怎么跟她说?
他不是为了这几个人渣。
他是因为她!
是因为看到她被欺负,他才会发疯!
雷铮深吸一口气,那双喷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跪着的两个人,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是老子的人。”
“今天这事,我只废他一只手。”
“再有下次……”
雷铮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意思,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恐惧。
“滚!”
那两个混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扶起还在惨叫的同伴,屁都不敢放一个,狼狈地逃离了这条让他们毕生难忘的巷子。
喧嚣散去。
狭窄的小巷里,只剩下雷铮和苏婉两个人。
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味,和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能让人发疯的体香。
雷铮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张苍白的小脸,那双通红的眼睛,那副受尽了委屈和惊吓的可怜模样……
他心里所有的暴戾和怒火,在这一刻,都化成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和……占有欲。
他想骂她,骂她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非要走这条破巷子!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嘶哑的问句。
“吓坏了?”
苏婉的眼泪,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再次汹涌而出。
她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用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依赖,还有一丝……崇拜。
雷铮的心,彻底乱了。
他看着她那件被扯乱的衬衫,和露-出的那一小片雪白的香肩,只觉得一股邪火又从心底烧了起来。
不行!
不能让别人看到她这个样子!
雷铮想也没想,猛地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军绿色的衬衫外套,动作粗暴地,一把将她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那带着他体温和浓烈汗味的衣服,瞬间将她娇小的身体包裹。
也将那致命的春光,和那勾魂的体香,全都锁在了只属于他的空间里。
苏婉愣住了,仰着头,傻傻地看着他。
雷铮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又开始发烫。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却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
“回家!”
他拉着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头也不回。
阳光重新洒在他们身上。
周围,那些原本在看热闹的邻居们,此刻都像见了鬼一样,纷纷避让,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雷铮就这么拉着被他的衣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苏婉,像一头宣告了领地主权的雄狮,穿过整个大院。
回到雷家楼下。
雷铮松开手,刚想说点什么,却看到苏婉正低着头,看着他刚才抓过自己手腕的地方。
那里,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血印。
不是她的血。
是他的。
刚才打架的时候,他的手背被墙上的碎石划破了。
苏婉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写满了心疼。
“二哥,你……你流血了。”
雷铮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右手手背上,有一道长长的、正在往外渗血的口子。
“没事,小伤。”他满不在乎地说道。
苏婉却像是没听见,她拉着雷铮的手,不由分说地就往楼上走。
“不行,要去上药,会感染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持。
雷铮看着自己被她拉着的手,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柔软和温度,心里那头刚刚被安抚下去的野兽,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想抽回手,可是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他甚至……有点享受这种被她“掌控”的感觉。
就在这时,楼道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顾沉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本书,正准备上楼。
他看到了拉拉扯扯的雷铮和苏婉。
也看到了苏婉身上,那件明显属于雷铮的、还带着血腥味的外套。
顾沉的脚步顿住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瞬间变得幽深而危险。
他看着雷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慢悠悠地开口。
“雷二,恭喜你啊。”
“这么快,就从‘二哥’,升级成‘男人’了?”
“只是不知道,陈锋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幕,是该欣慰呢,还是该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