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2-15 00:08:04

“顾沉,你这张嘴,迟早烂在肚子里!”

阴暗潮湿的禁闭室里,雷铮一脚踹在铁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对面,顾沉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被打歪的金丝眼镜,嘴角的淤青让他那张斯文的脸多了一丝邪气。

“烂不烂我不知道。”

顾沉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冰冷而讥诮。

“我只知道,再关下去,你那位娇滴滴的‘嫂子’,可就要被大院里的豺狼给生吞活剥了。”

雷铮的呼吸猛地一窒,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顾沉。

他知道,顾沉说的“豺狼”,也包括他自己。

“哐当——”

禁闭室的门被打开,团长的警卫员黑着脸站在门口。

“出来!两位主任,别让我们难做!”

雷铮和顾沉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刺眼的阳光让他们都眯起了眼。

刚到办公楼门口,雷家的吉普车和顾家的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那了。

两家的老爷子,同时出手了。

雷铮黑着脸上了车,开车的正是父亲的警卫员小李。

“二少,老爷子让您直接回家,哪也别去。”小李目不斜视地说道。

雷铮烦躁地耙了把头发,心里那股邪火烧得更旺了。

一想到苏婉那个妖精,此刻正待在他家里,呼吸着和他一样的空气,他就觉得浑身都不对劲。

他必须离她远点!

吉普车驶入军区大院,正是下午三四点钟,太阳懒洋洋的,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出烧蜂窝煤的烟火气。

几个穿着开裆裤的小孩在泥地里打弹珠,墙上“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红色标语漆皮斑驳。

一切都充满了这个年代特有的、朴实又鲜活的气息。

雷铮刚走到自家筒子楼下,就听见几个洗衣服的军嫂聚在水池边,压低了声音议论。

“哎,你们看见没?雷家新来的那个,长得可真……真勾人。”

“何止是勾人!简直就是个狐狸精!我听前院的刘嫂子说,她就是个白虎,克夫!”

“嘘!你小声点!没看雷二少为了她都跟顾主任打起来了吗?这女人,不是省油的灯!”

这些闲言碎语像苍蝇一样钻进雷铮的耳朵里,让他本就烦躁的心情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正想发作,却见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纤细身影从楼道里走了出来。

是苏婉。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低着头,脚步匆匆,似乎想避开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苏……苏同志。”一个平时和雷家走得近的王嫂子,壮着胆子叫住了她,“你这是要去哪啊?”

苏婉停下脚步,怯生生地抬起头。

“王嫂,我想……去供销社买点棉线,想给……给陈锋织一件毛衣。”

她说到最后,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哽咽。

那些原本还想说点什么的军嫂们,一下子都沉默了。

给死人织毛衣?

这……这女人是情深,还是脑子有问题?

雷铮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苏婉那张巴掌大的、写满哀伤的小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去供-销社走大路,别走西边那条小巷子,那边乱。”王嫂子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谢谢王嫂。”苏婉点点头,抱着布包,快步朝大路的方向走去。

雷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应该立刻回家,听老爷子发落。

可他的脚,却像是生了根一样,挪不动。

鬼使神差地,他没有上楼,而是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也就是王嫂子说的那条西边小巷,绕了过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或许,只是想找个地方抽根烟,静一静。

西边的小巷很窄,两边都是高高的围墙,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这里是整个大院最偏僻的角落,平时除了倒垃圾,很少有人来。

雷铮靠在墙上,点燃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起来,却压不住心里的烦乱。

就在这时,一阵轻浮的口哨声和男人猥琐的笑声,从巷子深处传了过来。

“哟,小妞,一个人啊?”

“长得真带劲,这小腰,这小脸……”

“陪哥几个玩玩?”

雷铮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认得这几个声音,是大院里出了名的几个二流子,仗着家里有点小权,整天游手好闲,不干正事。

他刚想吼一嗓子让他们滚蛋,别在这乌烟瘴气的地方碍眼。

可下一秒,一个他绝不可能听错的、带着哭腔的、恐惧的嗓音,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你……你们别过来……救命……”

是苏婉!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走大花了吗?!

雷铮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扔掉手里的烟,像一头被触了逆鳞的猛兽,朝着巷子深处狂奔而去。

转过一个拐角。

眼前的景象,让雷铮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苏婉被三个男人堵在巷子尽头的死角。

她那件干净的碎花衬衫被扯得有些凌乱,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小布包,身体瑟瑟发抖,一张小脸惨白如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其中一个剃着板寸头的混混,正伸出一只油腻腻的脏手,马上就要碰到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住手!”

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仿佛平地炸起一个响雷!

巷子里所有人都被这声吼吓了一跳。

三个混混不耐烦地回过头。

“谁他妈……”

那个“谁”字还没说完,就看到了站在巷子口的雷铮。

他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足以将一切焚烧殆尽的疯狂怒火!

“雷……雷二哥?”

为首的板寸头脸色“唰”地一下白了,腿肚子都开始打哆嗦。

大院里谁不知道雷铮就是个活阎王!

打起架来不要命的疯子!

雷铮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只还悬在半空,企图触碰苏婉的手。

然后,他动了。

那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彻了整条寂静的小巷!

板寸头混混那只伸出去的手,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了过去!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瞬间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雷铮一脚将他踹翻在地,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另外两个已经吓傻了的混混。

那两个混混“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涕泪横流。

“雷二哥!我们错了!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们吧!”

雷铮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心里的那头野兽,在看到苏婉被欺负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挣脱了牢笼!

饶了他们?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他们!

他缓缓抬起脚,那双沾满泥土的解放鞋,对准了地上那个还在哀嚎的板寸头的脑袋。

这一脚下去,不死也得是个白痴!

就在这时。

“二哥……不要……”

一只冰凉、颤抖的小手,轻轻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苏婉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仰着那张泪痕斑驳的小脸,哀求地看着他。

“为了他们这样的人渣……不值得。”

她的声音,像一捧清泉,瞬间浇在了雷铮那即将爆炸的理智上。

雷铮看着她,又看了看地上那几个吓得屁滚尿流的废物。

他猛地收回脚,胸口那股杀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该怎么跟她说?

他不是为了这几个人渣。

他是因为她!

是因为看到她被欺负,他才会发疯!

雷铮深吸一口气,那双喷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跪着的两个人,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是老子的人。”

“今天这事,我只废他一只手。”

“再有下次……”

雷铮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意思,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恐惧。

“滚!”

那两个混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扶起还在惨叫的同伴,屁都不敢放一个,狼狈地逃离了这条让他们毕生难忘的巷子。

喧嚣散去。

狭窄的小巷里,只剩下雷铮和苏婉两个人。

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味,和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能让人发疯的体香。

雷铮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张苍白的小脸,那双通红的眼睛,那副受尽了委屈和惊吓的可怜模样……

他心里所有的暴戾和怒火,在这一刻,都化成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和……占有欲。

他想骂她,骂她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非要走这条破巷子!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嘶哑的问句。

“吓坏了?”

苏婉的眼泪,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再次汹涌而出。

她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用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依赖,还有一丝……崇拜。

雷铮的心,彻底乱了。

他看着她那件被扯乱的衬衫,和露-出的那一小片雪白的香肩,只觉得一股邪火又从心底烧了起来。

不行!

不能让别人看到她这个样子!

雷铮想也没想,猛地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军绿色的衬衫外套,动作粗暴地,一把将她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那带着他体温和浓烈汗味的衣服,瞬间将她娇小的身体包裹。

也将那致命的春光,和那勾魂的体香,全都锁在了只属于他的空间里。

苏婉愣住了,仰着头,傻傻地看着他。

雷铮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又开始发烫。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却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

“回家!”

他拉着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头也不回。

阳光重新洒在他们身上。

周围,那些原本在看热闹的邻居们,此刻都像见了鬼一样,纷纷避让,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雷铮就这么拉着被他的衣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苏婉,像一头宣告了领地主权的雄狮,穿过整个大院。

回到雷家楼下。

雷铮松开手,刚想说点什么,却看到苏婉正低着头,看着他刚才抓过自己手腕的地方。

那里,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血印。

不是她的血。

是他的。

刚才打架的时候,他的手背被墙上的碎石划破了。

苏婉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写满了心疼。

“二哥,你……你流血了。”

雷铮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右手手背上,有一道长长的、正在往外渗血的口子。

“没事,小伤。”他满不在乎地说道。

苏婉却像是没听见,她拉着雷铮的手,不由分说地就往楼上走。

“不行,要去上药,会感染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持。

雷铮看着自己被她拉着的手,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柔软和温度,心里那头刚刚被安抚下去的野兽,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想抽回手,可是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他甚至……有点享受这种被她“掌控”的感觉。

就在这时,楼道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顾沉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本书,正准备上楼。

他看到了拉拉扯扯的雷铮和苏婉。

也看到了苏婉身上,那件明显属于雷铮的、还带着血腥味的外套。

顾沉的脚步顿住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瞬间变得幽深而危险。

他看着雷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慢悠悠地开口。

“雷二,恭喜你啊。”

“这么快,就从‘二哥’,升级成‘男人’了?”

“只是不知道,陈锋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幕,是该欣慰呢,还是该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