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老槐树下。
算命桌上摊着三枚铜钱、一叠泛黄卦签,木牌字迹醒目:桃半仙,算姻缘断祸福,五文钱一卦。
桃金枝歪倚树干,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腿上巴掌大的粉狐狸。
午后日头正毒,眼皮一沉,趴在桌沿便迷糊过去。
梦里,她挺着微隆的孕肚,被大刀刺穿肚皮,血顺着指缝往外涌……
拼劲最后一丝力气问:“为何杀我?”
黑衣人桀桀冷笑:“晋王已死,他的女人和孽种,自当斩草除根!”
桃金枝猛地惊醒,心跳如麻。
指尖掐算:大凶化吉,血光退散……都是前世的,不碍事,不碍事。
肚子平平,男人没有,孩子更没影,哪来的血光之灾?
正自我宽慰,河边捶衣的石滚滚,突然咋呼:“桃子姐!快看!河里、河里漂着个男人!”
桃金枝扭头——
只见河心那人仰面躺着,双臂交叠搁在胸前,漂得四平八稳,发型丝缕不乱,跟回自己家炕头似的。
她眯起眼定情一看……
!!!
男人那张脸,俊是真俊,鼻梁能跑马,眉眼能入画。
不是她上辈子的夫君容枭聿,还能是谁?
前世,明明她是从后山救得他,怎么这回变河里了?
桃金枝惊得一屁股坐在河墩上。
方才大凶化吉的自我安慰,“啪嚓”一声,碎得稀碎。
她嘴角抽搐,煞星都漂到家门口了,血光之灾怕是……要提前预支。
石滚滚激动地拍她:“姐!河神爷给咱送礼了!这么俊的郎君,捞上来能当镇宅之宝!”
桃金枝飞快掐指:
乾为天,坤为地,坎为水……落水之人,天煞孤星,命带血光,救之引火烧身,家门不宁,血光之灾……”
算出来的卦象凶得离谱。
心里头两个念头打得不可开交:
黑心桃:救他?想想你肚子上的血窟窿!这是阎王爷的催命符,沾上就得死!
花痴桃:可……可那身板,脱了衣裳腱子肉硬得硌手;那腰劲,折腾半宿也不带歇的;
不救多暴殄天物……捞上来摸两把再扔回去也行啊?’
呸,桃金枝你要点脸!
命都快没了,还惦记人家的腰。
最终,怕死的恐惧压倒了美色。
她一跺脚,抄起半仙招牌就跑,
“对不住了短命鬼!老娘这辈子命硬!你离我远点,对咱俩都好!后会无期!”
石滚滚一手举算命桌,一手捞洗衣盆,跟着她跑。
“桃子姐,他俊得跟画里的仙官似的,万一是富贵公子呢?救了说不定能得赏钱……”
“俊能当饭吃?”
冲回小院,白苏正在擦剑,瞥她们一眼:“你俩让野狗撵了?”
桃金枝道:“比狗可怕,是桃花煞,带血的!”
她进屋子,“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喘气。
不救,坚决不救。
重活一世,本姑娘的目标是:活到九十九,赚够银子养十个乖巧面首!
不过,面首有短命鬼的腰好吗?
脑中闪过前世画面:
她同石滚滚在后山刨野薯时,捡着个血淋淋的男人。
那张脸——啧,石滚滚当时倒抽气说,活似书生私藏书里爬出来的精怪,血呼啦擦都遮不住的妖气。
她一个没把持住,就把人给……趁虚而睡了。
第二天,趁人还没缓过劲,白苏点穴,石滚滚锁喉,她理直气壮抖开连夜起草的《入赘协议》,
一、你要像头好牲口,既不吃料也不多饮水,专心劳作。
二、须随时满足我随地大小睡之合理需求。
三、配合繁衍三名富贵娃:文曲星、武状元、搂钱耙子。
石滚滚绞着衣角,扭捏羞道:“桃子姐,三个崽......是咱们各怀一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