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力宏醒来时有些恍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一觉睡了这么久。
这三年来他失眠严重,每晚都得靠药物才能勉强合眼,即便这样,往往睡不到五个小时就会惊醒,之后再难入睡。
他觉得胳膊有些发麻,低头一看,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正枕在上面。
小家伙嘴巴微微嚅动,像在梦里吃着什么好东西。
颜力宏心想,他家乖女儿这么可爱,做的梦一定也是甜甜软软的吧。
可事实上恰恰相反。
梦里的芊芊,正看见属于“前世”
的种种光影……严格来说,那或许并不能称作前世。
颜芊芊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从前,她是条自在快活的小金龙,每日最爱吃饭、睡觉、交朋友,再把所有亮晶晶的宝贝搬回自己的小窝。
可三年前那一次贪玩,她迷了路,撞见一条重伤垂死的黑龙。
龙族之中,金龙象征祥瑞,性情温良,虽能治愈伤痛,却不太擅长战斗。
而黑龙一族,向来以凶悍闻名,厮杀起来连同胞都不留情,因此数目稀罕。
颜芊芊当时吓得扭头就跑,可黑龙奄奄一息的模样总在她脑海里打转。
心一软,她掉头回去,想试着救一救。
谁知还没靠近,一道惊雷从天劈落。
再醒来时,她已成了颜家的女儿,三魂七魄也被雷火所伤,足足休养了三年。
这三年里,她意识清醒,却动弹不得,连身体都控制不了——这也解释了为何当年会轻易被人拐走。
眼看快十一点了,颜力宏虽舍不得叫醒女儿,但预约的探视时间不能耽误。
他定了定神,轻轻抚了抚芊芊柔软的头发:“芊芊,该起来了,今天得去看妈妈。”
被窝里的小人儿迷迷糊糊“唔”
了一声,睁开猫儿似的圆眼睛,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晃了晃:“爸爸抱……”
颜力宏笑着去抱她,一掀被子,却看见那个破旧的黑色背包竟又藏在被窝里。
昨晚明明说好不带上床的。
芊芊察觉爸爸的目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下巴:“我怕有人偷我的宝贝嘛……”
说着迅速把背包搂进怀里。
“家里很安全,没人会偷东西。”
颜力宏从昨晚就好奇得不行,“芊芊,这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颜芊芊犹豫半晌,才一脸忍痛地把背包推过去:“只准看一眼哦!因为你是爸爸才给你看的。”
她认真的模样让颜力宏莫名紧张起来——这位签上亿合同都不动声色的大总裁,竟对着个旧背包手心冒汗。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微颤地拉开生锈的拉链。
“滋啦——”
背包敞开,里面竟塞满了一块块金砖。
最上面的砖缝里还夹着个纸团。
颜力宏展开纸团,上头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以为是孩子随手涂的,便随手搁在床头柜上。
毕竟和这满包金砖比起来,画显得太寻常了。
芊芊却不乐意了,气鼓鼓地站在床上:“爸爸!那是我画的全家福!有爸爸、妈妈、哥哥们,还有我!保安叔叔都说我画得一模一样!”
颜力宏怔了怔,看着女儿圆瞪的双眼,缓缓竖起一个大拇指。
被小丫头这么一搅和,颜力宏几乎要忘了追问金砖的事。
刚要开口,就看见那只小手偷偷摸摸伸过来,将背包拽回怀里紧紧抱住。
“咚咚。”
房门轻响,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先生,芊芊**,午餐备好了。”
眼看时间不早,颜力宏心想不如晚上再问。
父女俩收拾妥当走到餐厅时,已近正午。
长餐桌上摆满各色菜肴,香气四溢。
客厅那头,两个佣人正搭着**,小心翼翼地拆卸那盏水晶吊灯。
芊芊抓起一片面包啃了两口,叼在嘴里就奔到客厅,瞪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宝贝灯,小脸上写满紧张。
颜力宏目光软了下来,笑意里掺着无奈——他对这个见钱眼开的小祖宗,真是半点法子也没有。
他盛了碗粥走过去,仔细吹凉,一勺勺喂进她嘴里。
吃饱喝足,颜力宏带着芊芊去了地库。
“哇——好厉害!”
看见一排排锃亮的豪车,芊芊的嘴张得能塞进整颗鸡蛋。
颜力宏望着女儿发亮的眼睛,头一回因自己的财富而生出澎湃的骄傲。
芊芊踮起脚四处张望,忽然迈开小短腿“哒哒”
跑到角落,停在一辆扎眼的亮粉色莲花跑车前。
“爸爸,我想坐这辆!”
这车是去年合作方送的生日礼,颜力宏嫌它太招摇,丢在角落积了层薄灰。
可女儿偏偏看中了它。
他能怎么办?宠着呗。
跑车拉风地刹在医院门口,芊芊蹦跳着下车。
这家私立医院是颜力宏投资的,装潢气派,服务周到。
前台护士看见他,立刻躬身问好。
颜力宏略一颔首,将芊芊抱起:“带女儿来看看太太。”
等他走远,两个护士面面相觑。
“我没听错吧?颜总说……女儿?”
“真是女儿!上个月专家会诊时说,颜太太那病是心病啊……孩子回来了,人肯定就能慢慢好起来!”
病房门前,颜力宏蹲下身,轻轻理顺芊芊的衣领。
“妈妈病了,可能一时认不出芊芊。
但芊芊不要难过,妈妈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她是忍着很多辛苦,才把芊芊带到这世上的。”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颜力宏知道芊芊比一般孩子聪明得多。
他怕她伤心,才提前说这些。
可他很快发现,这担心全然多余。
韩昕薇正坐在窗边望向外头。
前些日子她总昏沉恍惚,今天却莫名精神清明,早餐时甚至喝完一整碗粥,连医生查房时都夸她气色好转。
颜力宏牵着芊芊走到她面前。
芊芊穿着淡蓝色背带裤——那是韩昕薇最爱的颜色。
她歪了歪脑袋,嗓音甜得像浸了蜜:
“妈咪,我是芊芊呀,我回来啦!妈咪认得芊芊吗?”
那又甜又软的小奶音,简直和韩昕薇这些年梦里听见的一模一样。
韩昕薇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芊芊呢?只要一眼,她就知道,眼前这个小人儿正是她苦苦寻找了三年的宝贝女儿。
芊芊见妈妈哭了,连忙手脚并用地爬上病床,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去擦韩昕薇脸上的泪。
一边擦,一边还用哄孩子似的语气轻声说:“妈妈不哭,不哭哦。
眼泪是珍珠,掉了多可惜呀。
芊芊给妈妈呼呼,芊芊以后再也不离开妈妈了……”
“芊芊,**宝贝,”
韩昕薇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女儿,脸上终于绽开了久违的笑容,“妈妈不哭了,有芊芊在,妈妈以后都不哭了。”
一旁的老父亲颜力宏,被这温情脉脉的一幕感染,眼圈又忍不住红了起来。
他忽然想起昨天自己哭得那么厉害,芊芊好像都没给他擦过眼泪。
于是,他带着点期待看向女儿,指了指自己脸上未干的泪痕。
谁知芊芊小脑袋一扭,直接把脸埋进了韩昕薇的腿弯里,无情地“抛弃”
了老父亲。
**芊芊软软地趴在韩昕薇腿上,看似是在撒娇黏人。
实际上,她正悄悄运转着自己与生俱来的治愈灵力,一丝丝探入韩昕薇体内,仔细检查着她的身体状况。
其实芊芊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身体肯定已差到了某个临界点。
可以说,如果她没有出现,韩昕薇大概只能再支撑三个月。
芊芊微微蹙起眉头,操控着温和的灵力在母亲体内缓缓游走了一圈,小心翼翼地滋养着那些衰弱的经络与脏器。
她一边温养,一边仔细观察韩昕薇的气色,直到看见妈妈脸上恢复了些许红润,才缓缓将灵力收回。
毕竟金龙一族的治愈之力再温和,普通人的身躯也难以承受过多。
不过芊芊有信心,最多一个月,她一定能还妈妈一个健康的身体。
她把小脸贴在韩昕薇怀里,撒娇似的蹭了蹭:“妈妈身上香香的。
妈妈今天跟芊芊回家好不好?芊芊晚上想跟妈妈一起睡觉觉!”
韩昕薇何尝不想回家,她立刻转头看向颜力宏,眼神里满是期盼。
颜力宏正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掏出来一看,屏幕上“颜景修”
三个字正执着地闪烁。
他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不是接听,而是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可颜景修显然不肯放弃,电话紧接着又打了过来。
“爸爸,是谁呀?怎么不接电话?”
芊芊好奇地仰起小脸。
“是你五哥。”
颜力宏无奈,只能按下接听键。
下一秒,一道清亮又充满少年气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爸!您干嘛挂我电话?我给您发了那么多消息您一条都没回!”
“芊芊呢?能让芊芊跟我说句话吗?我正在赶回来的路上,最多半小时到家!”
“大哥他们也是,还有爷爷奶奶,全都急得不行!”
“对了,妈那边怎么样了?您带芊芊去看过妈妈了吗?”
颜景修语速飞快,根本不给颜力宏插话的机会。
颜力宏几次想打断,都被他那连珠炮似的话给堵了回来,只能听着他在那头喋喋不休说了大半天。
颜力宏终于忍无可忍,丢下一句:“在医院,马上回去。”
为了防止儿子再次开启话唠模式,他迅速按下了挂断键。
电话另一头,颜景修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只能假装没看见前排经纪人拼命憋笑的样子,尴尬地扯了扯脸上的口罩,干巴巴地解释:“那个……我爸他,性格比较急……”
颜芊芊听了刚才的对话,心里有点明白了。
怪不得爸爸不太想接五哥的电话,原来这位五哥是个小话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