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夸张地说,那阵子从八十岁的老太太到十来岁的学生,满城都在议论这桩事。
也总有人拉着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小女孩冲到警局,一口咬定就是颜芊芊,民警们为此没少头疼。
芊芊把自己记得的地址细细说了。
旁边做笔录的年轻女警柔声问:“那芊芊是怎么从那么远的地方回到家的呀?”
小姑娘一愣,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对哦,她现在只是个三岁小孩呢。
普通的三岁孩子,怎么可能独自跨省跑回帝都?
“芊芊忘记啦!”
她语气笃定,说完又用力摇摇头,像在说服自己,“就是忘记啦!”
颜老爷子不耐地用拐杖轻点地面:“细枝末节先放放!现在的关键是那个秋水村的秦海艳!”
民警在地图上迅速查找——东省H市下确有个秋水村。
事不宜迟,局里立即联系了H市警方说明情况。
颜家人只得先回家等消息,不过以颜家的声望,这边自然不敢怠慢。
**家中**
夜色已深,芊芊今晚睡自己房间。
韩昕薇刚洗完澡,正坐在床边擦头发,颜力宏靠在床头翻看文件。
房门忽然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小小的身影“咻”
地钻进来,光着脚丫啪嗒啪嗒跑到床边。
韩昕薇低头一看,连忙放下吹风机,伸手把女儿抱上床,握住那双凉丝丝的小脚揉了揉。
“以后要记得穿鞋呀,”
她轻声叮嘱,“不然会受凉的,知道吗?”
“嗯。”
芊芊含糊地应了一声,手指头不自觉地绞在一起,眼神悄悄往颜力宏和韩昕薇那儿飘。
她抿着小嘴,眉头微微蹙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怎么了宝贝?”
韩昕薇柔声问,“是不是不敢自己睡?”
“不是呀……”
芊芊摇摇小脑袋。
颜力宏以为她还记着用金条盖房子的事,便笑着说爸爸明天就给你搭。
谁知芊芊摆了摆小手,仰起脸,声音糯糯的,却透着一股认真:“爸爸……我要是打了人,该怎么办呀?”
她说着,还举起自己圆乎乎的小拳头,在空中挥了挥,努力做出很厉害的样子:“我跑回来的时候,揍了那个坏阿姨哦。”
颜力宏听了只觉得好笑,一个三岁多的小娃娃,能有多大劲儿?恐怕连给人拍灰都嫌轻。
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错得离谱。
第二天天黑前,警局来了电话,说秦海艳人在帝都,要求见颜家人,当面对质,坚称自己从未参与拐卖颜芊芊。
颜家立刻动身赶了过去。
审讯室里,秦海艳一直闭着眼,任凭警察怎么问,都像块石头一样闷不吭声,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直到颜芊芊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秦海艳猛地睁眼,“噌”
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张牙舞爪就要扑过去,被旁边的民警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重新摁回座位。
“干什么你!”
民警厉声道,“当着我们的面还想动手?欺负三岁孩子,你还要不要脸?”
秦海艳指着自己的脸,声音尖利:“没天理啊!到底谁欺负谁?你们看看我脸上这伤,全是这小东西打的!”
众人望去,她脸上果然青紫交错,看着挺吓人。
可没人信。
方才说话的民警嗤笑一声:“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讲。
你一个四十多岁的大人,她一个三岁奶娃,能把你打成这样?这是警察局,不是你胡编乱造的地方,说话过过脑子!”
秦海艳气得脸发青,也顾不得来之前那人的叮嘱了,一屁股坐下,拍着大腿就干嚎起来:“没天理啊!都怪我当年心软收留她,现在倒好,好人没好报,还被抓进来……”
她嗓门大,却光打雷不下雨,一滴眼泪都没有。
“行了,别装了。”
民警不耐烦地打断。
秦海艳这才悻悻住嘴。
“爸爸,放我下来。”
芊芊拍拍颜力宏的手臂。
颜力宏弯腰将她放下。
小家伙手脚并用地爬上空着的椅子,稳稳站好。
颜家人立刻围拢过去,像一堵墙护在她身后。
芊芊学着警察叔叔的样子,伸出小手,在桌面上“啪”
地一拍。
秦海艳吓得一哆嗦,仿佛身上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刚才只有警察时,她还能硬撑着,可这丫头一出现,那股莫名的压迫感竟比警察还让她心慌。
额头上不知不觉渗出了冷汗。
但她很快又定了定神。
一起生活三年,她打骂惯了,记忆里的芊芊就是个任她搓圆捏扁的小可怜。
而且那位“大老板”
说了,只要咬死孩子是捡的,谁也拿她没办法。
芊芊知道这女人不会老实。
她清了清嗓子,板起小脸,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秦海艳!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快点老实交代!”
那张粉嘟嘟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像只严肃的小包子,用最可爱的表情,说着最掷地有声的话。
那几个警察憋不住都笑了出来……可谁也没料到,秦海艳听完芊芊那几句话,竟真的垂下脑袋,一五一十交代起来。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芊芊瞧他们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心里那点小得意几乎要飘到天上去。
哼,看你们这点儿见识——本芊芊龙威一放,秦海艳这么个凡人哪里扛得住?迷迷糊糊的,什么都得往外倒。
三年前——
秦海艳结婚多年一直没孩子,天天受婆婆刁难,被丈夫冷眼。
后来两人去医院查了,才知道问题不出在她身上。
是她丈夫不行。
往后想有亲生孩子,希望渺茫。
秦家条件不好,走正规渠道领养孩子也没门路。
秦海艳左思右想,动起了“买一个”
的念头。
就在她四处打听哪儿能买到孩子时,一个中年女人抱着个婴孩找上门来。
那女人说,只要秦海艳肯养这孩子,并且看牢她,一辈子不让她去燕京,以后每年都会给她两百万。
为了表示诚意,女人还带来一小箱金条。
送到眼前的好处,秦海艳怎么可能推开?至于中年女人口中的“大老板”
究竟是谁,她也说不清。
这三年来,所有联系都是通过那女人传递的。
“说说那女人长什么样!”
芊芊鼓起腮帮,一双圆眼睛瞪得奶凶奶凶的。
其实芊芊知道那女人的长相和身份,但她不能说——谁让她被拐的时候才几个月大呢?唉,几个月的小娃娃哪儿会记得这些,只好让秦海艳来描述了。
随着秦海艳一句句形容,颜家众人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们攥紧拳头,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因为秦海艳描述的那个中年女人,正是三年前在颜家干活的一个保姆!
怪不得……芊芊失踪大概半年后,那保姆就借口回老家,辞工走了。
那时候颜家上下全陷在绝望里,根本没人在意一个保姆的去留。
韩昕薇捂住嘴,大颗眼泪滚下来。
她颤抖着抱住芊芊:“对不起宝贝……是爸爸妈妈没用,没早点找到你,让坏人逍遥法外这么久……”
警察们叹了口气,看向芊芊的目光越发柔软怜爱,而对那个幕后主使,则是更深一层的憎恶。
“你们放心,我们一定全力调查,把背后的人揪出来!”
警察向颜家人郑重保证。
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那个借口回老家、如今不知去向的保姆。
颜力宏点点头。
但他是个成功的商人,明白不能把所有指望押在一处。
他暗自决定,一会儿就去多找几位有能力的朋友,委托他们同时调查此事。
芊芊被颜力宏从椅子上抱起来,一家人离开了警察局。
他们刚走,秦海艳就清醒过来。
她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记得眼前一黑,人就迷迷糊糊的。
醒来看见颜家人不见了,她张嘴想问,就被两个警察架住,直接送进了看守所。
………………
回家的车上,芊芊一直瘪着嘴,眼里泪光闪闪,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浓浓的emo里。
韩昕薇心疼地摸摸她的脸,把她搂进怀里:“宝贝不哭,妈妈以后绝不会再让芊芊受一点伤害。
妈妈会用一辈子保护你,哪怕付出生命。”
芊芊感动地凑上去,在韩昕薇脸上亲了一口。
然后她把小脸埋进妈妈胸口,委委屈屈地控诉:“芊芊……芊芊的金条没了……”
“那么多金条,啪一下,全都没了……”
软糯的嗓音里还带着哭腔,听着是真伤心了。
原本也有些想哭的韩昕薇,一下子被逗笑了。
原来这小家伙是在惦记那一背包当成证物上交的金条——果然是个小财迷。
“宝贝,咱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以后你想要多少金条都有,管够。”
前面开车的“司机”
颜力宏默默记下了:给芊芊盖个黄金屋这件事,得提上日程了。
………………
清晨七点,颜力宏已经洗漱完毕。
他拨通了秘书李明的电话,让对方把公司昨日待签的文件送到颜家别墅来,顺便着手筹备芊芊归家的欢迎宴会。
约莫一刻钟后,李明便站在了颜家别墅大门外。
只是他停在离门三四米远的地方,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雕花铁门,脚跟钉在原地似的,一步也不敢往前挪——上回半夜那桩事,实在让他心有余悸。
他几乎要把门板盯穿个窟窿,仍是没有勇气上前。
这时,颜老爷子晨练回来,远远瞧见一个背影杵在那儿,腿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回倒腾。
老爷子觉得稀奇,便踱步过去,绕到那人正面一瞧,正是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