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刚才芊芊给他打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
一旁的颜景修酸溜溜地开口:“那小子该不会不来了吧?”
芊芊立刻鼓起脸颊,气呼呼地说:“遇白哥哥一定会来的!我们拉过钩的,五哥你不许乱讲!”
话虽这么说,她的小脸还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失落。
于是芊芊决定,要把这点郁闷通通吃下去。
她迈着小短腿跑到长长的餐桌边。
琳琅满目的点心、水果、蛋糕铺了满桌,看得人眼花缭乱。
小家伙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踮起脚尖,努力伸着小胳膊去够远处的那盘草莓蛋糕。
颜景煜看见,快步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餐盘:“小心点,宝宝想吃什么?大哥帮你拿。”
“芊芊要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小团子一口气点了一大堆,颜景煜手里的盘子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他稳稳托着盘子,另一只手牵起芊芊,把她护送到宴会厅角落的休息区。
刚放下东西,身后就传来一声嗤笑。
芊芊转头看去,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正站在那儿,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见芊芊看过来,女人拖长语调,声音又尖又细:“哟,来这种场合,还有人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拿这么多吃的,也不嫌丢人……这儿可不是路边摊,该不会是偷偷混进来蹭吃蹭喝的吧?”
芊芊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阿姨你是谁呀?你家住海边吗?”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餐桌:“这些东西摆在这儿不就是让人吃的吗?难道等宴会结束,你还要全部打包带回去当传家宝呀?芊芊又没吃你家的,你管这么宽干嘛?”
说着,她捏起一块小蛋糕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嚼得津津有味。
女人厌恶地捏住鼻子,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义正词严道:“我就是看不惯!这种上流社会的场合,怎么能混进你们这种眼皮子浅的人?作为受邀宾客,我有资格表达意见!”
她目光扫过颜景煜的西装和芊芊的小裙子,讥诮地扯了扯嘴角:“啧啧,这身行头租来不便宜吧?小心点儿,别弄脏了,不然赔起来可够呛。”
女人说着,故意端着酒杯走近。
手腕忽然一斜——
整杯红酒全泼在了颜景煜的西装外套上。
“哎呀!”
她装模作样地掩嘴,“真是不好意思,手滑了一下。
把你租来撑场面的衣服弄脏了呢,这下可怎么办呀……”
颜景煜一手牵着芊芊,一手还端着盘子,根本来不及躲,深红色的酒液迅速在西装前襟洇开。
看着女人那副嚣张模样,颜景煜简直怀疑她是不是该去挂个眼科。
在颜家的场子里,用颜家提供的红酒,泼他这个颜家大少爷?
这脑子不清醒的东西,到底是谁放进来的?
颜景煜正要叫人把这碍眼的玩意儿请出去,女人却抢先尖声喊了起来:“酒店工作人员呢?都跑哪儿去了!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溜进晚宴啊!”
她这一嗓子,大半个宴会厅的人都转头望了过来。
“颜大少,这是出什么事了?”
“您衣服怎么洒上酒了?”
颜力宏带着韩昕薇闻声走来,目光扫过现场,沉声问:“景煜,怎么回事?”
“芊芊想说!”
小团子立刻高高举起小手,眼睛亮晶晶的,跃跃欲试。
颜力宏将小姑娘稳稳抱在臂弯,用指腹轻轻拭去她唇角残留的奶油痕迹,声音温和似水:“好,那就让咱们家的小公主说说看。”
话音刚落,怀里的小人儿鼻尖一皱,眼圈说红就红,豆大的泪珠扑簌簌滚落下来。
她蜷在父亲怀里,伸出短短的小手指向不远处那女人,连指尖都带着委屈的弧度。
“就是她……她说芊芊吃得多,像小猪。”
奶音里浸着哭腔,“她还说我和哥哥是偷溜进来蹭饭的,身上的衣服都是租来的……她把红酒全泼在哥哥衣服上了,还想喊保安赶我们走。”
她吸了吸鼻子,泪珠还挂在睫毛上,话却说得清清楚楚:“爸爸,这个宴会不是庆祝芊芊回家的吗?为什么她要叫芊芊滚出去呀?”
告完状,她小脸一偏,把脑袋埋进父亲胸口。
这模样落在颜力宏眼里,简直像心尖被揪了一把。
“偷溜进来的?”
他抬眼,语气里听不出波澜,“今晚这宴会,办的是我颜家的场。
有人说颜家人需要偷溜进来——”
不知是谁先憋不住笑出声,随即引得满场低笑漾开。
“颜大少身上那套西装,是Y.Q上个月的全球限量款吧?统共就三件。”
“可不是么,三十来万呢,有钱也未必订得到。”
“那女的看着眼生,怕不是谁随手带进来的伴儿,连主人家都认不全。”
议论声嗡嗡响起,那女人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她慌乱地在人群里搜寻,目光最终落在缩在后方、正拼命降低存在感的程江河身上。
见男人朝自己摇头使眼色,谢雨菲心头一热——他定是在暗示别怕,有他撑腰!
她当即腰杆一挺,连嗓音都黏糊起来:“江河!他们合起伙欺负我,你快来帮我说说话嘛~”
边说边扭了扭身子,矫揉得让旁侧几位宾客悄悄侧目。
程江河头皮一紧。
他不过是带公司行政部一个小职员来见见世面,哪想到这女人能蠢到惹上颜家。
眼见父亲程总已沉了脸色,他只得硬着头皮挤出人群,朝颜景煜深深躬下身。
“颜少,颜先生,实在对不住。
人是我带进来的,我没想到她会这么不懂规矩。”
他额角冒汗,“衣服的清洗或赔偿,我们一定负责。”
谢雨菲一听要赔钱,顿时慌了神:“江河,我哪赔得起呀……你替我垫上好不好?”
她伸手想挽程江河的胳膊,却被对方触电般躲开。
程江河此刻只觉如芒在背。
颜家人沉默的目光,父亲铁青的脸,周围那些熟悉的、看戏的眼神——他再不清醒,程家明天就该少几份重要合同了。
“谢**,”
他退开半步,声音冷了下来,“我们不过萍水相逢,请你自重。”
谢雨菲记得很清楚,那天程江河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他们之间,从来不是什么正经的恋爱关系。
他图她漂亮,她图他有钱,就这么简单。
如今她惹到了颜家的大少爷,弄脏了人家昂贵的西装,这烂摊子自然得她自己收拾。
程江河撇清得干干净净,末了还丢下一句“以后别再见了”
,便转身走到了他父亲身旁。
程父当场就瞪圆了眼睛,低声斥骂:“不成器的东西!净干这些丢人现眼的勾当,老子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骂归骂,终究是自己儿子,程父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又向颜家人赔了一轮不是。
颜家倒也通情达理,知道事情是谢雨菲惹出来的,程江河当时并不在场,便没再多为难程家父子。
眼见程江河这么轻易就被原谅,谢雨菲的目光却死死黏在了颜景煜身上。
她心里暗悔不迭:当初怎么就没看出来,这男人通身的气度根本不一般?眼珠悄悄转了几圈,一个念头猛地窜了上来。
只见她忽然扭着身子,一步三摇地挪到颜景煜面前,嗓音掐得又细又软:“颜大哥……要不,你把西装脱下来给我吧?我拿回家好好洗,一定洗得干干净净,像新的一样还给你。”
她顿了顿,眼神黏糊糊地飘过去,“刚才都是我不对,误会了你……要是颜大哥不嫌弃,能不能留个电话?我想请你吃顿饭,好好道个歉……”
颜家几个人站在一旁,互相递了个眼色,谁都没上前。
这女人的心思简直写在了脸上,他们只差没笑出声来。
谢雨菲却浑然不觉,又是眨眼睛又是咬嘴唇,使出浑身解数。
颜景逸偏过头,对身旁的兄弟低声嘀咕:“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小芊芊听见这话,好奇地瞅了谢雨菲好一会儿——她身上哪有什么算盘珠子呀?刚要开口问,人群里已经传来几声憋不住的嗤笑。
“噗……她是不是觉得自己特迷人啊?颜大少可不像某些人那么眼瞎。”
“那料子根本不能水洗,只能干洗。
懂不懂啊?”
“赶紧赔钱走人吧,别在这儿耍小心思了。”
谢雨菲脸皮厚,压根不在乎这些嘲讽。
在她看来,没有哪个男人会拒绝主动贴上来的女人。
何况是颜景煜——帝都首富家的长子,模样又顶好。
要是能跟他沾上点关系,怎么想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再想起程江河,那简直没法比:程家比不上颜家,程江河本人也不过是个挂名闲职、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对她还抠门得很,在一起几天就送了个不到两万的包。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打算没错,抬脚就想再往颜景煜身边凑。
颜景煜却在这时沉沉开口:“谢**,请自重。
电话不必留,我既没时间也没兴趣和你吃饭。
稍后我的助理会给你银行卡号,二十万维修费请按时打进去。”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否则,我只能委托律师以损坏财物名义提**讼了。”
谢雨菲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在场已经没人想听了。
酒店经理招来两名保安,直接架着她胳膊,把人请了出去。
***
晚宴结束时,已经过了夜里十一点。
芊芊收的礼物多得惊人,酒店工作人员来回跑了三趟,才把所有礼盒搬回颜家。
那些包装精美的盒子堆在她房间角落,占了大片地方。
若是往常,芊芊早就欢呼着扑上去拆礼物了。
可今晚她却没什么兴致,只是抱膝坐在床边。
江遇白整晚都没有出现。
她给他打了好几通电话,始终无人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