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口里的死丫头此刻已经到了火车站，跟在买票的大人身后。
准备买一张火车票，离开这里。
刚到窗口，因为太矮了，服务员看不见她，自动忽略。
排在她身后的男人，一把将她拎起，丢到一旁。
警告：“小孩子别来添乱，让大人来买车票。”
元元不敢吭声，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偷偷瞪了那人一眼，往一旁走了。
不能告诉人家她身边没有大人陪伴，否则容易碰到坏人。
她看过了，想去京都，市里没有直达的火车。
必须先去海城，再从海城转车去京都。
她不知道谁会去海城，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慢慢等着。
隔着一个位置，坐着一位二十多岁的阿姨，带着一个男娃，一个女娃，听他们交谈，说是去海城找爸爸。
男娃毕竟小，才一岁左右，不会走路，需要人抱。
女娃跟她差不多大，身上穿着漂亮的衣服。
是她从来没穿过的。
不过她不羡慕。
她最羡慕的是人家有妈妈，她没有。
妈妈原本要去找爸爸的，外婆不让。
“你去找他做什么？出门不花钱吗？你一个女人，带着个野种去京都找他，万一人家不承认你们母女呢？你要怎么办？丢脸丢在张家村就够了，你还想丢到京都去？”
妈妈手里没钱，一直没走成。
外婆很小气，她跟妈妈在家里吃的喝的都要算钱。
妈妈拼命做小工，挣的钱都被外婆拿走了。
想起妈妈，元元的眼里聚满了泪。
小小的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却不敢哭。
怕被有心人看出来。
身边的这位阿姨身上很香，闻了让人觉得心安。
跟早上要抓她的女人不同，那女人身上很臭。
比村口的粪缸还臭。
炸油条的老爷爷身上也是香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鼻子忽然变得灵敏起来。
能分辨出人身上的味道。
香的人不会害她，臭的人会对她不利。
刚才那个将她从卖票窗口赶走的男人，身上也是臭的，没有那个女人臭就是。
阿姨也是去海城的，买不到票，就跟在她身边上车。
她才五岁，按理是不用买车票的。
她还是个孩子。
从市里到海城，应该用不了多久。
元元坐在椅子上，乖巧安静，不吵不闹。
来来往往的旅客都认为她跟那母子三人是一起的，谁都不知道她是单独一个人逃出来的。
检票了。
看阿姨带着女儿和儿子起身要走，元元跟在他们后边。
检票员也以为他们是一起的，没有阻拦，放她离开。
跟着阿姨进了车厢。
她不敢再跟过去，一个人蜷缩在车厢连接处的过道角落。
不知道谁放了一个纸箱子在那里，她就缩在纸箱的后边。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动没多久，元元就睡着了。
昨晚上没睡，一直在赶路。
迈着小腿走到天亮，吃完早饭又在拼命跑路，从桥头一直跑到市中心，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火车站。
买不到票，跟着好心的阿姨上车，蜷缩在角落里的那一刻，她疲惫到了极点。
只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其余的什么都不去想。
火车停下的那一刻，她被晃醒。
瞧着很多人下车，她不知道是不是到了海城。
伸头朝窗户外看了好几眼，看到大大的“海城站”三个字，才跟着人流一起下去。
她不敢出车站，就在车站里走来走去。
仔细听大人们说话，仔细查看开往京都的车是哪一个班次。
饿了去车站商店买了四个馒头，就着自来水，填饱肚子。
终于找到一位要去京都的老爷爷，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也是香的。
老爷爷林丛深戴着老花镜在看书，他是国家科学院院士，来海城开会。
身边跟着两位安保人员，穿着便衣，就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元元过来一直安安静静地坐着，两位安保人员观察了她许久，没发现什么异常。
林丛深瞧这孩子年纪不大，十分沉稳，忍不住想逗逗她。
“小朋友！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家大人呢？买车票去了？”
元元摇摇头，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他。
“爷爷！您是不是要去京都？”
林丛深不答反问。
“你呢？也是去京都的？”
元元用力点了点头，靠近了一些。
她的这个举动立即引起了两位安保人员的警觉，他们要起身过来，被林丛深一个眼神制止。
毫无察觉的元元小小声说道。
“我叫陆元元，要去京都找爸爸。我爸爸叫陆长风，是京都猛虎特战队的。爷爷！您知不知道京都猛虎特战队在哪儿？”
林丛深眼底露出讶异，心中隐隐透出猜疑。
京都猛虎特战队他当然知道，哪怕他在科学院也听说过。
但他不知道陆长风是谁，印象里姓陆的就认识一位，叫陆锦坤，在职军长。
“不知道。”
元元眼底的光黯淡下去，随后非常失落地叹了口气。
似乎带着浓浓的失望。
“爷爷！您能带着我去京都吗？我人小，人家不卖给我车票，说让我家里大人去买。我妈妈死了，外婆把我卖掉，我是逃出来的。”
说到后边这句，小小的人儿满是心酸，眼泪无声滑落。
林丛深转头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无意间瞧见她手上的伤，心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下。
有点疼，有点涩。
这孩子的手心手背都是伤，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几十处。
身上的衣服也不合身，鞋子有点大。
头发乱糟糟，枯黄枯黄，像一把茅草。
丢一根火柴上去，估计都能点着。
她说自己是逃出来的，瞧着确实很像。
元元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掏出口袋里几张钱，递给林丛深。
“爷爷！这些钱是一个卖油条的爷爷给我的，让我跑路，不能被人贩子抓住。我把钱都给你，麻烦你带我去京都好不好？我要找爸爸。”
拿过那几张钱，林丛深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的确有油条的气味。
钱上沾了油渍，面粉。
不怪他这么小心翼翼。
这些年，不管他出现在哪儿，都有人想置他于死地。
眼前的小姑娘，会是那些人派来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