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准备赶路,李默突然感觉很渴。刚才吃了十五六个包子,油水足、盐味重,刚才是饿虎扑食没觉得,这会儿那股渴劲儿一上来,嗓子眼儿都要冒烟了。
“婶子,雨馨,等会儿。”
李默转身跑到骡子车另一头,从杂乱的货堆里翻出三瓶汽水。
这玩意儿在这个年代可是稀罕物,一般人家只有过年才舍得买两瓶给孩子解馋。
李默拿起一瓶,走到车辕边,在硬木沿儿上找准角度,“砰”的一声,瓶盖应声而飞。一股白沫顺着瓶口往上涌。
“婶子,您先喝口顺顺气。”李默把这瓶先递给了刘翠花。
刘翠花受宠若惊,双手接过瓶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那股甜辣味儿直冲鼻腔,激得她眯起了眼,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这姑爷,真讲究!
紧接着,李默又抄起两瓶。这次他没用车辕,直接把瓶盖往后槽牙上一磕,手腕一抖,“嘣、嘣”两声脆响,瓶盖吐落在地。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股子野性的利落劲儿。
“给。”
递给温雨馨的时候,李默的手指借着瓶身的遮挡,在那微凉的手背上轻轻划过,顺势捏了捏那软乎乎的掌心。
温雨馨身子一颤,脸颊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她慌乱地接过汽水,心虚地瞟了一眼旁边的母亲。见刘翠花正仰着头品尝汽水,没注意这边,这才松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李默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几大口,半瓶汽水下肚,那股透心凉的舒爽劲儿,把刚才吃包子的油腻瞬间冲刷得干干净净。
“走着!”李默抹了一把嘴,正要招呼两人上路。
刚要走出集市口,一阵低沉的呜咽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集市最边缘的一个背风角落里,蹲着一个穿着破旧黑棉袄的女人。她面前摆着两个柳条编的筐,旁边拴着三条大狗。
李默只扫了一眼,脚下的步子就迈不动了。
那是三条成年猎狗。
体型不算特别巨大,但骨架匀称,肌肉紧实。最关键的是,这三条狗身上都带着伤,有的耳朵缺了一块,有的背上皮毛翻卷,留着狰狞的疤痕。它们趴在那儿,眼神不像家狗那么温顺,偶尔翻起眼皮扫视路人,透着一股子冷冽的凶光。
这可是真正见过血、咬过仗的好狗!
李默心里一阵火热。
作为一个猎人,枪是胆,狗是眼。
上辈子他虽然枪法如神,但多半是独来独往,吃了不少亏。要想在大山里真正横着走,光有胆不行,还得有自己的眼。
尤其是那条领头的大黄狗,趴在那儿不动如山,这就是典型的头狗相。
“你们先在车边等等,我去看看那几条狗。”李默把手里的空瓶子一放,大步走了过去。
温雨馨想跟过去,被刘翠花拉住了:“让你男人去,那狗看着凶,别吓着你。”
李默走到摊位前,蹲下身子,那三条狗立刻警觉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那个黑棉袄女人赶紧拽了拽绳子,呵斥了一声,狗这才安静下来。
“大姐,这狗咋卖?”李默开门见山。
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眼圈红肿,像是刚哭过。
“兄弟,你要买狗?这几条大狗被人定下了。”女人的声音沙哑,“你要是想养,看看筐里这几个崽子吧。都是这几条大狗下的种,长大了肯定也是好把式。”
李默往筐里瞅了一眼,五只胖乎乎的小狗崽挤在一起取暖,看着确实机灵。
但他现在急缺的是即战力。
“定下了?多少钱定的?”李默没死心。
“一百五。”女人报了个这年代的天价,“那人不给现钱,说是去取钱了,让我在这等会儿。”
李默心里盘算了一下。在这个年代,一条顶级的头狗大概值六十到八十块,普通的帮狗也就二十来块。这一百五买三条带伤的狗,稍微有点贵,但也还算在行情里。毕竟,训练好的成狗,买回去就能用,省了一两年的功夫。
猎人养狗那是真费钱,平时得好吃好喝供着,关键时刻还得防着被野牲口挑了。所谓“家有万贯,带毛的不算”,这行当风险太大。
正说着,一个穿着军大衣、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人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咋样?想好了没?”小胡子斜眼看着女人,“八十块钱,这三条老狗我都要了。你也不看看这都几点了,除了我谁还要这破烂货?”
女人急了:“刚才不是说好的一百五吗?你怎么变卦了?这可是我家男人的命根子,要不是他掏熊仓子受了重伤急需救命钱,这价钱我都不卖!”
“那是刚才,现在就八十。”小胡子一副吃定她的样子,从兜里掏出一把零碎票子,“爱卖不卖。”
女人慌了神,目光投向李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这位兄弟……这位兄弟刚才也想要,他出……”
她想拿李默抬价。
小胡子瞪了李默一眼:“哥们儿,懂不懂规矩?先来后到!”
李默淡淡一笑,没接茬,也没拆台,只是静静地看着。
女人见李默不说话,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咬了咬牙:“那……一百二,不能再少了。”
“八十!多一分没有!”小胡子把钱往那一拍,“这狗都伤成这样了,买回去还得养伤,能不能活都不一定。”
“不卖!”女人也是个烈性子,一把推开那堆钱,“我就算是饿死,也不能把当家的心血这么贱卖了!”
“行,你有种!”小胡子骂骂咧咧地收起钱,“我看你能等到什么时候!”说完,转身扬长而去。
看着小胡子走远,女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地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李默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沓钱。
“大姐,九十块钱,这三条大狗我要了。”
这价格虽然比一百五少,但比那小胡子的八十公道得多。
女人愣了一下,看着李默手里那崭新的票子,颤抖着手擦了擦眼泪:“行……九十就九十。”
交易很快完成。李默解开三条狗的绳子,那条黄色头狗似乎感应到了主人要离去和新主人的气场,呜咽了一声,但没反抗。
“兄弟……”女人收好钱,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你看这筐里的崽子……你也一并收了吧。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男人还在卫生院躺着……这几个崽子我带回去也是饿死。”
李默眉头微皱。
养五只小狗,那可是五张嘴,还得把屎把尿拉扯大。
他刚要拒绝,目光触及到女人那双充满祈求和绝望的眼睛。
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前世,他在监狱里,爹娘来探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隔着铁窗,强笑着说家里一切都好,可那眼角的泪和眼底的绝望,像是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那种为了亲人活命,不得不低头、不得不放弃尊严的无力感。
太像了。
李默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
“大姐,快起来。”他伸手扶起女人,又从兜里抽出一张十块钱的票子,塞进她手里,“这一筐小狗,连带着筐,我都拿走了。这十块钱你拿着,给大哥买点好药。”
其实这几只还没断奶的小狗崽,根本值不了十块钱。
女人攥着钱,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只能不停地鞠躬。
李默摆摆手,拎起那装满小狗的柳条筐,牵着三条大狗,转身朝刘翠花她们走去。
筐里,一只通体乌黑、脑门上带一撮白毛的小狗崽,正努力扒着筐沿,用那双黑亮的小眼睛好奇地盯着李默。这小家伙长得有点像狼,透着股机灵劲儿。
“这回算是齐活了。”
李默自嘲地笑了笑,这一趟出来,媳妇有了,丈母娘搞定了,连打猎的班底都凑齐了。虽然多花了点冤枉钱,但看着那女人拿着钱往卫生院狂奔的背影,他觉得这钱花得值,心里那块关于父母的伤疤,好像也被抚平了一点点。
回到车边,刘翠花看着这一大帮子狗,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哎呀妈呀,姑爷,你这是要开狗场啊?”
“婶子,这都是好狗,将来进山那是换钱的宝贝。”李默把筐放上车,“尤其是这些小狗,那女人非说是什么神犬后代,一定要卖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