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茶香氤氲，午后的阳光将雕花窗棂的影子拉得细长。
一顿饭接近尾声，席间的气氛在两位老爷子的回忆与畅谈中显得格外融洽。
侍者悄无声息地撤下残羹，换上了清口的果盘。
厉老爷子端起茶杯，却没有喝，而是笑眯眯地看向温言：
“言言啊，跟厉爷爷说说，你觉得我们家宴舟怎么样啊？”
这问题来得突然，温言心尖微颤，面上却保持着从容的微笑，斟酌着用词：
“厉先生年轻有为，沉稳持重，是业界公认的翘楚。今天能见到，是我的荣幸。”
温言回答得官方而客气，挑不出错处，也绝不越界。
厉老爷子听到后笑意更深，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了然。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温言和自家孙子之间转了转，最后定格在老战友温国华脸上，脸上的笑容变得郑重而热切：
“老温啊，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孩子们也见了，我看哪，言言跟我们家宴舟，真是再般配不过了！一个稳重有担当，一个大气又聪慧，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他顿了一下，语气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老友间不容推拒的亲昵：
“你看，咱们两家知根知底，我们两个老家伙又是过命的交情。”
“孩子们年纪也都不小了，到了成家的时候。我是真喜欢言言这孩子，恨不得她今天就进我们厉家的门！”
“老温，咱们也别绕弯子了，你今天给句准话，同不同意把这两个孩子的事，定下来啊？”
“定下来”三个字，像三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劈在包厢里。
温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猛地收缩。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看向自家爷爷，又迅速瞥了一眼对面的厉宴舟。
厉宴舟依旧垂着眼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只有握着杯沿的修长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指节微微泛白。
温言的父母听到后互相对视一眼，惊讶中却带着欢喜。
温老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也慢慢漾开了一种“果然如此”的笑容。
“老厉啊！”温老爷子声音洪亮，“宴舟这孩子，我也是越看越喜欢，把言言交给他，我一百个放心！”
“言言嫁到你们厉家，也是她的福气！这事儿啊，我看行！”
“爷爷！”温言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
她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急切而微微发颤，脸上血色褪去，只剩下苍白的难以置信。
不是吧！这才第一次见面，吃顿饭的工夫，彼此话都没说两句，就“定下来”？！
这进展怕不是坐上了火箭……还是两位老爷子打仗打惯了，行事作风都这么雷厉风行、直取目标？！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包厢里温暖的空气此刻让她感到窒息。
温母连忙在桌下轻轻拍了拍温言的手背，示意她镇定，随即脸上堆着笑说：“厉老爷子说得是，宴舟和言言都是好孩子，早点定下来，我们都安心。”
温父也在一旁点头附和：“是是是，早点定下好，我们做父母的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厉宴舟的目光看向对面的温言。
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震惊、抗拒、无助，和刚才低眉顺眼的样子截然不同。
他讨厌被安排，尤其厌恶这种将婚姻当作儿戏般的闪电决定。但……
如果对象是她的话……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从她进门那一刻起，他就并不反感，甚至……有点被吸引。
而此刻，看到她眼中那份真实的惊慌和生动，这种吸引似乎更明确了些。
娶她？
她家世清白，长得……顺眼，能安抚祖父，也能应对董事会那些关于他“个人问题”的微妙声音……似乎，是个目前看来最“合适”的选择。
合适，就够了。
而温言，在最初的震惊和抗拒之后，也感受到了来自家人无声却强大的压力。
母亲桌下的手紧紧握着她，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父亲殷切的目光；爷爷那“你敢反对我就犯病”的威胁姿态……
她孤立无援，所有的挣扎，在两家长辈一致的“欢喜”和“迫不及待”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再次看向厉宴舟，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不见底，似乎也在权衡。
他会拒绝吗？他看起来那么冷，那么高高在上，应该也很反感这种被安排吧？
就在她心中升起一丝微弱的、期望他能开口拒绝的希冀时，厉宴舟终于动了。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自己祖父殷切而强势的视线，又似有若无地扫过温家父母那满是期待的脸，最后，在温言紧张得几乎屏住呼吸的注视下，薄唇轻启，吐出了决定性的几个字：
“可以。”
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情绪，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温言耳边。
他同意了？！就这么……同意了？！
温言只觉得眼前一黑，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
厉老爷子闻言，顿时喜笑颜开，连声道：“好！好！宴舟懂事！那这事儿，咱们就定了！”
温老爷子笑着连连点头，显然对这“高效率”满意至极。
包厢里，两位老人兴致勃勃地开始规划下一步，正说着，厉老爷子竟真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黄历小本子，戴上老花镜，就着窗外明亮的阳光，仔细翻看起来。
温老爷子也凑了过去，两个头发花白的脑袋凑在一起，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指点着，神情严肃得仿佛在策划一场重大战役。
温言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荒谬感已经冲到了天灵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