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阳光晴好。
西京市东郊,一处名为“兰亭”的私人会所,白墙黛瓦,曲径通幽,是城中真正顶级的私人聚会场所,保密性极佳。
温言跟在爷爷和父母身后,踏过青石板铺就的小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复杂与紧绷。
她今日的装扮是母亲精心参谋过的,一身雾霾蓝的改良式旗袍裙,剪裁优雅,既不过分正式,又凸显了东方女性的柔美与书卷气。
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她知道,这身打扮与其说是为了见“相亲对象”,不如说是为了安抚家中长辈,尤其是兴致勃勃的爷爷。
推开包厢门,一股淡雅的檀香混合着清茶气息迎面而来。
包厢内,一位老人正站在窗边,闻声转过身来,正是厉氏集团的创始人,厉宴舟的祖父,厉老爷子厉弘毅。
他面容清瘦,眼神锐利。
而在红木圆桌旁,已经落座一人。
正是厉宴舟。
他并未看向门口,而是微微垂眸,专注地拨弄着面前青瓷茶杯的杯盖,侧脸线条在透过雕花木窗的柔和光线下,显得格外分明,也格外冷寂。
他穿着一件质地极佳的新中式外套,比平日西装革履的形象少了几分锐利,却多了几分难以接近的疏淡。
明明坐在那里,却仿佛与周遭温润古朴的环境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老厉!”温爷爷洪亮的声音打破宁静,笑着迎上前,“让你久等了!”
“老温!”厉老爷子脸上漾开真切的笑容,上前与老战友握手,目光随即落到温言身上,顿时一亮。
“这位就是言言吧?好,真好!气质和模样果然都是一等一的!来,快坐,快坐!”
温言连忙上前,乖巧地问好:“厉爷爷好。”
她的声音清润得体,姿态落落大方。
“哎,好好!”厉老爷子连连点头,又看向自家孙子,“宴舟,来,见过你温爷爷,和叔叔阿姨。这是他们的女儿,温言。”
厉宴舟这才放下杯盖,缓缓站起身。
他的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清冷卓然。
他的面容比照片上更加立体深刻,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构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英俊画面。
温言的目光下意识地投过去。
只一眼。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以前当然看过厉宴舟的照片和视频,财经新闻里,商业杂志上,甚至网络上流传的一些抓拍。
她知道他长得很好,是那种极具冲击力和辨识度的英俊,棱角分明,眉眼深邃,符合一切关于“商界精英”、“霸道总裁”的想象。
但她从未在现实里,如此近距离地,见过他。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深邃,平静,像不见底的寒潭,又像是蕴藏着星河的夜空。
当那目光毫无阻隔地、清晰地落在温言身上时,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滞了一瞬。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重,却异常清晰。
紧接着,一种陌生的、酥麻的、带着热意的感觉,悄然从心口蔓延开,流向四肢百骸。
她从未在现实里见过气场如此强大,却又矛盾地带着一种致命吸引力的男人。
他明明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甚至没有开口,没有动作,却仿佛已经掌控了整个空间的气流。
那种与生俱来的、混合着冷淡、疏离、掌控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的男性魅力的复杂气质,像一张无形却密实的网,瞬间将她笼罩。
原来他真人,是这样的。
比她想象中……不,是超越了她所有的想象。
一见钟情。
这四个字此刻突然清晰地出现在温言的脑海,但她立刻下意识地将这个念头狠狠压了下去。
开什么玩笑?温言,你疯了吗?对着一个第一次见面,传说中根本对女人没兴趣的商界大佬一见钟情?
她慌忙移开视线,试图用理智武装自己。
一定是紧张,一定是被他的气场震慑到了,一定是错觉……她这样告诉自己,努力平复着突然失序的心跳和脸颊上的热度。
而此刻,厉宴舟内心的震动,并不亚于温言。
他并非没有见过美女,围绕在他身边的、通过各种渠道试图接近他的女人,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但他向来吝于投注目光,更吝于产生任何多余的情绪。
然而眼前这个女人……
她今日的装扮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雾霾蓝的改良旗袍裙衬得她身段玲珑,气质温婉又带着书卷气的清雅。
她的五官精致秀丽,未施浓妆,却眉目如画,尤其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此刻因惊讶而微微睁大,像受惊的鹿,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纯净感,与她身上那种落落大方的沉稳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与他预想中可能会出现的矫揉造作或急于表现的“相亲对象”截然不同。
他见过太多精心装扮、意图明显的名媛淑女,她们的美往往带着刻意雕琢的脂粉气和明确的目的性。
而眼前这个温言,她的美是清新自然的,带着一种职业女性的干练底色,却又奇异地不显锋芒,反而有种让人心静的柔和。
一种极其陌生的、“赏心悦目”的感觉,极快地在他心里掠过。
喜欢吗?怎么可能。他厉宴舟怎么会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人,产生“喜欢”这种不理智、不可控的情绪?
于是,他也迅速地收敛了眸中那一闪而过的异样光芒,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甚至刻意带上了一丝符合“被迫相亲”设定的冷淡疏离。
厉宴舟先向温家长辈微微欠身致意,声音低沉平稳:
“温爷爷,叔叔阿姨,你们好。”
然后,他的视线转向温言,对她伸出手,声音同样低沉平稳:“温小姐,幸会。”
“厉先生,你好。”温言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
双方一触即分,却仿佛有细微的电流,从相触的皮肤窜过。
温言满心想着这是场被迫与“冰山”的尴尬相亲。
厉宴舟满心想着这是场应付祖父的、令人厌倦的例行公事。
他们都未曾深究,初见时心头一闪而过的异样感觉究竟是什么。
或许,那仅仅是人类对美好事物的本能欣赏。
他们将其归类为“对方外形条件确实出众”的客观认知,或者“与预期不同”的轻微讶异。
然后,便迅速用理智、用对这场相亲本质的认知、用各自心中高筑的围墙,将那一点点刚刚萌芽、尚且微弱得无法辨认的“心动”苗头,彻底掩盖、忽略、甚至否定了。
于是,这场初见,在两位当事人各自复杂的心绪和长辈们热情的烘托下,看似平静无波地推进着。
唯有窗外的阳光,静静照耀着包厢内这对被强行推到一起的男女,将他们初遇时眼底那抹来不及捕捉的惊艳与微澜,悄然封存在了那个特定的时空里。
众人寒暄落座。
席间,话题自然围绕着两位老爷子年轻时的峥嵘岁月、两家这些年的变迁展开。
能看得出厉老爷子对温言极为满意,不时将话题引到她身上,言辞间充满欣赏。
温言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回答问题时既展现专业素养,又带着晚辈的谦逊,偶尔还会说几句俏皮话逗得两位老人开怀大笑。
而厉宴舟,则始终是最安静、最格格不入的存在。
他话极少。只有在自家祖父直接点名,或是温家长辈礼貌问及公司近况时,才会简短回应一二,却绝不展开,更不主动挑起任何话题。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沉默地用餐。
温言心里想,不愧是“冰山”,果然名不虚传。
厉老爷子显然也察觉到了厉宴舟的沉默,于是笑着对温老爷子说:“老温,我这孙子啊,一门心思全扑在工作上。”
“这些年,多少人变着法想往他身边塞人,他没一个看得上眼的,我是真拿他没办法了!今天看到言言,我是打心眼里喜欢!这孩子,稳重大气,跟那些花枝招展、心思浮躁的完全不一样!”
温老爷子闻言,立马回应道:
“宴舟不容易啊,年纪轻轻身上担子这么重。男人以事业为重是好事,但身边还得是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厉宴舟听到两位老人这番近乎直白的对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