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2-15 00:52:08

就在包厢里的气氛因微信添加完毕而陷入一种微妙的、不知该继续聊些什么的安静时,一阵低沉而规律的手机震动声,突兀地打破了沉默。

声音来自厉宴舟的手机。

他伸手拿出了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的来电备注是“陈序”。

厉宴舟看了一眼屏幕,没有立刻接听,而是抬眼,目光先是掠过自家祖父,随即转向温老爷子,微微欠身,声音平稳:“温爷爷,抱歉,公司有些事务需要我去处理。”

温老爷子连忙摆手:“好好,工作要紧,宴舟你快去忙你的。”

厉老爷子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在这种“定亲”的重要时刻被打扰有些不满。

但他也知道孙子肩上的担子,只得点头:“去吧,路上小心。”

“是,爷爷。”厉宴舟应了一声,随即,他的目光转向温言。

他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温小姐,失陪。”

“厉总请便。”温言立刻回道,声音同样平静。

心里却莫名松了口气——这简直是这场令人窒息又荒诞的会面最好的解围。

厉宴舟不再多言,拿起手机,一边接起电话,一边大步朝包厢外走去。

他对着电话那头的陈序只简短地说了一个字:“说。”

声音透过尚未完全关上的门缝传来,低沉,冷静,带着掌控一切的感觉。

厉老爷子无奈地摇摇头,对老战友笑道:

“你看看,这孩子,就是个工作狂。一年到头,能真正休息的日子没几天。”

“老温,以后言言嫁过来,你可得多担待,也多管管他,别让他光顾着工作,忽略了家庭。”

温老爷子自然是满口答应,又夸赞厉宴舟有责任心,是干大事的人。

温言静静地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刚才厉宴舟离开的那扇门。

他接电话时那种瞬间进入状态、掌控一切的姿态,和他之前沉默接受安排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或许,两者都是。

那个在商场上凌厉果决的厉宴舟,和这个在长辈压力下沉默妥协的厉宴舟,奇异地融合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好啦,宴舟有事,咱们也别多坐了。”厉老爷子看向温老爷子,站起身。

“老温,今天咱们把孩子们的大事定下来了,我心里这块石头啊,总算落了一半。下周五,咱们可都记好了!”

“记好了记好了!”温老爷子也笑着起身,两人又热络地握了握手,仿佛完成了一项重大的战略合作。

温言跟着父母起身,向厉老爷子礼貌道别。

厉老爷子又拉着她的手叮嘱了几句,无非是“多和宴舟联系”、“常来家里”之类的话,温言一一应下。

走出“兰亭”会所,午后阳光正好,微风拂面。

温言却觉得恍如隔世。

短短一顿饭的功夫,她的人生轨迹,就被强行按上了一个新的方向。

回到家里,温言直接去了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门。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她踢掉脚上为了显得更温婉而特意穿的中跟皮鞋,光脚踩在地板上,几步扑到床上,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试图把那场荒诞至极的“定亲宴”从脑子里挤出去。

然而,所有声音和画面都开始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不行,她得找个人说说,不然她觉得自己可能会疯掉。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胡乱抓了抓头发,拿起手机,毫不犹豫地拨通了闺蜜苏晚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咖啡馆或商场。

“喂?言宝,难得啊,大周末的主动给我打电话,不用加班赶稿子了?”

苏晚轻快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贯的调侃。

听到好友熟悉的声音,温言鼻尖猛地一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说话?”

苏晚听出不对劲,背景音迅速安静下来,显然是走到了安静的地方,语气也变得紧张。

“晚晚……”温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慌乱,“我……我要结婚了。”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

然后,苏晚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

“什么?!结婚?!和谁?!什么时候的事?!温言你谈恋爱了居然不告诉我!藏得够深的啊你!”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带着惊喜和嗔怪,显然,苏晚的第一反应是好友终于“开窍”恋爱并修成正果了。

“不……不是……”温言语无伦次,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释这团乱麻,“不是谈恋爱……是相亲……”

“相亲?”苏晚的声音降了调,带上了疑惑。

“你什么时候去相亲了?上次问你你还说打死都不会去相亲。”

“就今天,一言难尽……”温言艰难地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床单。

“我爷爷非逼我去的,是他老战友的孙子……”

苏晚又问:“然后呢?看对眼了?一见钟情?火速定终身?”

苏晚的疑惑更深了,这完全不符合温言的性格,“对方是什么人啊?能把我们眼高于顶的温大主持人迷成这样。”

温言回复:“什么呀,被逼无奈而已……他叫厉宴舟。”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苏晚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音量不高,却带着一种被巨大信息冲击后的茫然和小心翼翼:

“厉宴舟?哪个厉宴舟?总不能是厉氏集团的那个吧……”

“对,是他。”温言的声音干涩。

苏晚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等苏晚的声音再次传来时,已经彻底变了调,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荒谬感:

“温言,你跟我开什么国际玩笑!厉宴舟?!那个传说中看一眼能冻死北极熊、连财经部长想见他都得预约的厉宴舟?!你去跟他相亲?!还……还结婚?!”

“我没开玩笑……是真的……”温言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两家爷爷定的,他们连日子都看好了……”

“什么日子?”

“领证的日子……下周五。”

“……”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仿佛被扼住喉咙般的沉默。

苏晚似乎被这信息量冲击得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下周五就领证?!你……你答应了?”

“嗯……”

温言崩溃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跌坐在床边。

“两个老爷子一唱一和,兴致勃勃,我爸妈也乐见其成,厉宴舟也点头了。”

“什么?!”苏晚的声音充满了不可思议,“那个传说中不近女色、冷酷无情的厉宴舟,就……就这么轻易地同意跟你闪婚?!”

“对啊……”温言想起厉宴舟那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心里更堵了,“而且他全程就没说几句话,冷冰冰的,好像这事跟他没关系一样!最后他还因为公司有事,先走了……”

苏晚消化着这爆炸性的信息,语气从震惊变成了严肃:

“这事儿……听起来太诡异了。厉宴舟那种人,怎么可能因为一次长辈安排的相亲,就答应结婚?除非……”

“除非什么?”温言问。

“除非,他有他的目的。”

苏晚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分析,“比如,需要你家的背景?温爷爷在军政圈里也是响当当的。”

温言苦笑,“我爷爷就是个退休老干部,爸爸是大学教授,妈妈是医生,清清白白的。厉家那种商业帝国,需要联姻也是找更强的合作伙伴吧?”

苏晚沉吟,“……那要不就是真的被家里逼急了?或者……他其实对你一见钟情?”

“怎么可能!”温言立刻否定,“他什么美女没见过……”

苏晚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言宝,这事儿太大了,你真的想好了吗?嫁给一个你完全不了解、没有感情基础的男人?就为了……应付家里?”

“晚晚……”温言平静地开口,“你说,如果我成了厉宴舟的妻子,厉氏集团的总裁夫人,我在电视台是不是会容易很多?”

苏晚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你……你是想利用这层身份?”

“嗯。”温言应道,“反正我迟早也是要结婚的,厉宴舟起码是一个不错的结婚对象。”

“可是言宝……厉宴舟那个人,冷若冰山,深不可测,你跟他在一起,我怕你受伤……”

温言闭上眼睛,“晚晚,我不想再为了一个采访四处碰壁,不想再被关系户挤压,不想再被家里催婚……如果嫁给他,能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些问题,我认了。”

苏晚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吧,言宝,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我希望你一切都好。需要我的时候,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我知道,谢谢你,晚晚。”温言低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