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房间里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
温言拉过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仿佛这样就能抵御来自外界的巨大压力和内心的惶恐不安。
到了夜里,房间里的灯早就关了,只有手机屏幕幽幽的光映着温言紧蹙的眉头和写满挣扎的脸。
窗外城市的霓虹遥远而模糊,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并不平稳的心跳声。
厉宴舟那样的人,站在西京商界的金字塔尖,手握泼天财富,心思深沉难测,怎么可能因为祖父的压力,就如此轻易且近乎草率地,应下一桩只见了一面的婚姻?
甚至……同意在一周后就领证?
这不符合逻辑。
温言盯着微信列表里那个纯黑色头像的“LYZ”。
添加好友之后,除了系统自动提示的“你已添加了LYZ,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之外,再无任何交流。
他就像加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工作联系人,然后彻底沉寂。
而她,却要在一周后,成为这个“联系人”法律意义上的妻子。
这个认知让她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不行。
至少,她得问一句。
哪怕得到的可能只是一个敷衍的答案,也好过现在这样不清不楚的被动。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变得无比强烈。
她深吸了几口气,像是在积蓄勇气。
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微微颤抖。
她点开与他的对话框。
指尖在键盘上悬停、落下、又抬起,删删改改。
「厉总,关于下周五的事情,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谈一谈。」
不行,太正式,像商务会谈。
「厉宴舟,你为什么要同意结婚?」
不行,太直接,像质问,而且直呼其名显得冒犯。
「厉先生,冒昧问一句,您为什么同意和我结婚?」
好了,就这样吧。
发送。
绿色的气泡跳出,安静地悬浮在对话框里。
发送成功后仿佛抽走了她刚才积聚的所有勇气,随之而来的是更猛烈的心跳和一种后悔的忐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没有回复。
这是不是太唐突了?
他会不会觉得她不知好歹,干脆无视?
也许在忙?
就在温言要放弃等待,准备把手机扔到一边,然后强迫自己睡觉时,手机屏幕亮了。
是微信消息提示。
她的心猛地一跳,慌乱地抓起手机。
厉宴舟:「方便语言通话吗?」
温言咬了咬下唇,回复:
「方便。」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是语音通话的邀请。
温言的心跳瞬间飙到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顿了两秒,才用力按了下去。
她没有先开口,电话那头,也是一片寂静。
这种沉默,带着无形的压力。
终于,厉宴舟低沉平稳的声音响起,透过听筒,甚至比面对面时更加清晰。
“温小姐,你的问题,我以为在‘兰亭’时,已经足够清楚了。”
温言握紧了手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不泄露出一丝颤抖:
“厉先生,我想知道一些更详细的原因。我觉得,以您的身份和选择余地,似乎没有必要,接受这样仓促的安排。”
短暂的沉默后,厉宴舟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低沉平稳。
“温小姐,婚姻对我而言,从来不是基于个人意愿的选择。”
“它是需求,是权衡,是解决某些问题的途径。”
“祖父年事已高,一直希望我尽快成家。董事会和一些商业伙伴,也总是试图用联姻来增加筹码或施加影响。”
“而温小姐你,家世清白,又与厉家有旧,职业与我相关却无直接利益冲突,个人能力尚可,且似乎也需要和我结婚来应对某些局面。”
“我们各取所需。”
见温言没有什么回应,他又补充道:
“温小姐可以放心,我们结婚后,我会尽到一个丈夫应尽的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夫妻忠诚、物质上的保障、事业上的支持和帮助。”
“我也会给予你足够的尊重和个人空间,不会随意干涉你的工作和人际交往。”
“相应的,也希望温小姐在婚后,能够履行作为‘厉太太’的相应义务。主要是社交场合的出席,以及在公众面前,维持我们感情稳定、家庭和睦的形象。厉氏的股价和声誉,不容有失。”
温言听完这些,终于开口道:
“我明白了,厉先生,下周五见。”
“下周五见。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了。”
“好,再见。”
“再见。”
通话结束。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
温言还维持着握手机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厉宴舟的声音。
“各取所需”,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