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15 00:53:02

车内一片寂静。

他没有播放音乐,也没有打开广播。只有空调系统极轻微的气流声,和窗外逐渐退去的城市晨景。

温言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目视前方。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侧男人的存在——他操控方向盘的稳定手臂,他平稳的呼吸,他身上传来的淡淡冷冽气息。

这种密闭空间的独处,比之前在“兰亭”包厢里隔着圆桌的对坐,要直接得多,也微妙得多。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是她选择沉默。

厉宴舟似乎也完全没有开启话题的打算。

他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偶尔瞥一眼后视镜,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清晰而冷峻。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早高峰的车流中,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将车内照得明亮温暖。

温言维持着端正的坐姿,目光落在前方不断延伸的道路上,然而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驾驶座。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厉宴舟的侧脸在晨光中清晰得几乎锐利。

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微抿的薄唇。阳光在他浓密的睫毛尖端跳跃,落下细碎的阴影。

他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眉头舒展,神情比她在任何财经报道或商业场合看到的都要平和一些。

她不得不承认,即使以最苛刻、最客观的眼光来看,厉宴舟也长得……过于好看了。

不是那种精致柔和的俊美,而是一种极具冲击力和存在感的英俊。

冷硬的线条下,是无可挑剔的五官比例和骨相。

她以前也看过他的照片,知道他是出了名的样貌出众。

但照片是死的,隔着杂志或屏幕,那种冷峻的距离感是第一印象,遮盖了容貌本身带来的冲击。

此刻,他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在这样一个密闭的、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里,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随即,一种淡淡的懊恼和警惕涌上心头。温言,你在想什么?

她迅速收回目光,强迫自己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试图将刚才那一瞬间不合时宜的“欣赏”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温言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膝上的手拿包。

就在这时,车子在一个红灯前缓缓停下。

厉宴舟似乎察觉到了她刚才的视线,他转过头,看向她。

“在看什么?”他问,声音不高,在安静的车厢里却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平静,深邃的眼眸像两潭望不见底的寒水。

温言心头一跳,面上却保持着镇定,甚至故意让自己的语气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平淡和疏离:“没什么,在看路标。好像快到了。”

她随便指了一下前方一个模糊的路牌。

厉宴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视线却并未立刻移开,依旧落在她脸上,仿佛在确认她话里的真实性。

那目光并不灼热,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她觉得自己刚才那点隐秘的“欣赏”似乎无所遁形。

温言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迎上他的目光,努力不让自己的眼神有任何闪躲。

红灯转绿。

厉宴舟终于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操控车子起步。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话和注视从未发生。

但温言却觉得,车厢里的空气,似乎比刚才更凝滞了一些。

他那句“在看什么”和他最后那个平静的注视,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不能再有这种不合时宜的走神。

温言将目光投向窗外,把所有不该有的杂念,连同窗外飞掠的风景,一起抛在了身后。

车子最终驶入一条安静整洁、两旁栽满梧桐的街道,在西京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庄重的建筑前,缓缓停下。

时间,刚好九点过十分。

厉宴舟熄了火,解开了安全带。

“到了。”他侧过头,看向温言。

“嗯。”温言也解开安全带,拿起手提包。

两人几乎同时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温言站在车旁,看着厉宴舟锁好车,绕过车头,朝她走来。

他步伐沉稳,风衣的衣角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他走到她身边,停下。两人并肩而立,面向民政局的入口。

他没有像其他情侣那样伸手牵她,甚至没有靠得很近,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但仅仅是站在一起,他高大的身形和冷峻的气质,就足以吸引不少目光。

再加上温言出众的容貌和得体的打扮,以及那辆停在一旁、虽然低调却难掩质感的黑色迈巴赫,他们这一对,瞬间成为了门口最引人注目的焦点。

“走吧。”厉宴舟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低沉平静。

“好。”温言应道,挺直了背脊。

两人迈开步子,一起踏上了通往婚姻登记处的台阶。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短暂地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前方,是即将改变他们法律关系的那扇门。

身后,是她即将告别的旧日生活。

他们没有去普通窗口排队,而是径直走向一个挂着“预约服务”指示牌的独立区域。

一位穿着制服、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中年女士早已等在那里,见到他们,立刻露出训练有素的热情笑容。

“厉先生,温小姐,这边请。材料都已经为您二位准备好了,请先到这边核对一下信息,然后拍照。”女士引导他们走进一间安静的小房间。

房间里已经有工作人员在等候。厉宴舟和温言在指定的位置坐下,开始核对打印出来的申请表格。内容都是基本信息,姓名、身份证号、户籍地址……

温言一项项看过去,指尖微微发凉。

厉宴舟核对得很快,然后便拿起笔,利落地在需要签名的地方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迹遒劲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锋芒,一如他本人。

温言深吸一口气,也拿起笔,在对应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她听来却格外清晰,仿佛在为一段未知的旅程画下起跑线。

“好的,请二位到这边拍照。”工作人员指引他们到房间一角简单的红色背景布前。

拍照。结婚照。

温言站在背景布前,身体有些僵硬。

厉宴舟站到了她身边。距离比刚才近了一些,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种清冽的雪松气息。

摄影师是个年轻小伙子,似乎也感觉到了这对“新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努力调节着:“二位,再靠近一点点,对……先生可以稍微往女士这边靠一点……好,笑一笑,自然一点……”

厉宴舟依言微微向她这边倾身,但幅度极小。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在摄影师要求“笑一笑”时,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温言也努力想挤出一点笑容,但感觉脸部肌肉不听使唤。

最终定格在镜头里的,大概是一张平静到近乎严肃、眼神复杂的脸,和一张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比平时略专注些的冷峻面容。

“好,可以了。”摄影师似乎也放弃了让他们表现出“幸福感”的努力,快速按下了快门。

照片很快打印出来。两张并排的红底半身照。

照片上的他们,男的英俊挺拔却冷漠,女的清丽优雅却疏离。

不像新婚夫妇,倒像是两位被迫合作、心情不佳的精英人士的证件合影。

工作人员将照片贴上申请表,又让他们按了手印。

“手续齐全了。请二位稍等片刻,马上为你们制作结婚证。”负责人女士微笑着说完,拿着材料走了出去。

温言盯着自己指尖残留的红色,忽然觉得有些口渴,也有些荒谬。

她真的,就这样,把自己“嫁”了。嫁给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男人。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厉宴舟。

他在想什么?是否也和她一样,觉得这一切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需要喝水吗?”他忽然问,打破了沉默,声音依旧平稳。

温言愣了一下,摇摇头:“不用,谢谢。”

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很快,负责人女士拿着两个鲜红的小本子回来了,脸上洋溢着标准的祝福笑容:“厉先生,温小姐,恭喜二位!这是你们的结婚证,请收好。祝你们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厉宴舟伸手接过了那两本结婚证,看了一眼,然后将其中的一本,递给了温言。

温言接过。封面上烫金的“结婚证”三个字,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她翻开,里面贴着那张“貌合神离”的合影,打印着他们的基本信息,以及那个今天开始生效的日期。

她成了厉宴舟法律上的妻子。

他成了她法律上的丈夫。

仅此而已。

“谢谢。”厉宴舟对工作人员微微颔首,语气礼貌而疏离。

“不客气不客气!二位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