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的夜色里,时间悄然流逝。
最初的紧绷和因噩梦而起的惊悸余波,都渐渐被疲倦吞噬。
规律的呼吸声在床的两端响起。
温言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调整着姿势。
床铺柔软温暖,她蜷缩的身体慢慢舒展开,本能地寻找着更舒适的热源和倚靠。
意识模糊中,她感觉身边似乎有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抱枕”,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淡淡的好闻气息。
她无意识地蹭了过去,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了上去。
脸颊也贴上了那温热的“抱枕”,甚至一条腿也不安分地搭了上去,整个人像只树袋熊,紧紧地扒住了热源,发出满足的、细不可闻的哼唧。
被她当成“抱枕”的厉宴舟,在睡梦中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重而紧密的束缚感猛然惊醒。
他几乎是瞬间就恢复了清醒,黑暗中,感官异常清晰。
温热的、带着清淡香气的身体紧紧贴着他,手臂环在他的腰间,脸颊贴着他的肩胛,一条腿还横压在他的腿上。
力道不轻,抱得很实在。
厉宴舟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从未与人有过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尤其是在睡眠中。
这种被全然依赖和缠绕的感觉,陌生而极具侵略性。
“温言。”他压低声音,尝试唤了一声,试图将她从睡梦中唤醒,让她自己松开。
贴着他的人毫无反应,呼吸绵长安稳,甚至因为他出声引起的胸膛轻微震动,而更紧地蹭了蹭,手臂收得更牢了些,仿佛在确认“抱枕”的稳固。
厉宴舟尝试着,用手去轻轻掰开她环在他腰间的手臂。
然而,睡梦中的温言似乎对此很不满,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哼唧了一声,抱得更紧,还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膛里。
她的力气出乎意料地大,或者说,在这种无意识的、全身心依赖的状态下,肢体纠缠得格外牢固。
厉宴舟的动作停了下来。
黑暗中,他维持着被紧紧抱住的姿势,一动不动。
眉心微蹙,似乎在进行着快速的权衡。
强行推开?势必会彻底惊醒她。到时候四目相对,肢体纠缠,恐怕场面会比现在更加尴尬难堪。
叫醒她?看她睡得这么沉,刚才叫那一声都没反应,再叫恐怕也是徒劳,反而可能让她在惊醒时受到惊吓。
就这样任由她抱着,睡到天亮?
这个选项冒出来时,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可是……
温言传来的温热和柔软触感,脖颈间她轻浅均匀的呼吸,还有那萦绕在鼻尖的、属于她的淡淡气息……这一切虽然陌生,却奇异地并不让人感到十分厌恶。
或许是因为她睡得很沉,毫无防备,甚至有些孩子气的依赖姿态,削减了这种亲密接触带来的威胁感和侵略性。
而且,她似乎……很暖和。
厉宴舟闭上眼睛,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算了。
他放弃了挣扎,身体渐渐放松下来,重新调整到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容忍了身边那个“人形挂件”的存在。
心里划过一个无奈的念头:就当是多盖了一层会动的、有点重的被子吧。
在温言均匀的呼吸声和温暖的包裹感中,厉宴舟竟也慢慢地陷入了睡眠。
……
晨光熹微,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渗入一丝微光。
生物钟让温言在往常的时间点悠悠转醒。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她先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和温暖。
身下似乎靠着什么特别踏实温暖的东西……
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手臂下意识地收拢,脸颊蹭了蹭那温热的“靠垫”。
等等……
触感不对……
她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紧实的男性躯体……
她的手臂,正亲密地环在那精瘦的腰间。
她的脸,埋在了对方的胸膛上。
她的腿,还很不雅地搭在人家腿上!
她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死死地缠住了厉宴舟!
“轰”地一下,血液冲上头顶,温言的脸颊瞬间烫得能煎鸡蛋。
她像是被火燎到一样,触电般猛地松手,身体以最快的速度向后弹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坐了起来,心脏狂跳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身边被她抱了一整晚的男人。
厉宴舟在她猛然惊醒、手臂瞬间松开的那一刻,也醒了。
他缓缓地,带着初醒的微滞,看向温言。
晨光微茫中,两人四目相对。
温言的头发睡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微红的脸颊边,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惊恐、尴尬、无措,还有一丝刚睡醒的懵懂。
她的睡衣因为刚才的动作有些松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肌肤。
而厉宴舟,刚醒来的他,眉宇间少了白日里的冷厉,多了几分慵懒和淡淡的倦意。
他的头发也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几缕黑发随意地搭在额前。
深邃的眼眸看着她,里面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有一片刚睡醒的平静。
他看到了她脸上的红晕和眼中的慌乱。
空气凝固了几秒。
温言张了张嘴,想解释,想道歉,却发现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现在只想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原地消失。
最终还是厉宴舟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特有的低沉沙哑,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早。”
只有一个字。
温言的脸更红了,几乎能滴出血来。
她机械地、声音细若蚊蝇地回了一声:
“……早。”
然后,她飞快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他,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睡皱的睡衣,拢了拢头发,动作僵硬得像刚上完发条的玩偶。
厉宴舟没再说什么,只是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被压了半夜而有些发麻的肩膀和手臂,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走向卫生间,脚步沉稳,背影挺拔,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留下温言一个人坐在床上,对着凌乱的被褥和空出来的半边床,懊恼得恨不得以头抢地。
天啊……她都干了些什么?!
抱着厉宴舟睡了一整晚?!
这让她以后还怎么面对他?!
而走进卫生间的厉宴舟,关上门,看着镜中自己略显疲惫的脸,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温言那温暖柔软的触感,和她惊醒后那双写满惊慌、如同受惊小鹿般的眼睛。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带来彻底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