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节车厢的连接处靠近车尾,因为没有座位,平时鲜少有人过来。
车门缝隙里的胶条老化了,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发出尖锐的哨音。
窗外的雪原在夜色中泛着清冷的蓝光,偶尔掠过的枯树像鬼影一样向后飞逝。
这里很冷。
但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彼此身上的热量在狭窄的空间里交织、升温。
江辰把林婉带到角落里,背对着风口,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了那股刺骨的寒意。
“还怕吗?”江辰低头看着她。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他能看清林婉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她的发丝有些凌乱,几缕碎发粘在脸颊上,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林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刚才……真的很怕。”她轻声说道,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格外脆弱,“我怕那个酒瓶砸在你身上。这种人喝醉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有分寸。”江辰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替她将那一缕乱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滚烫的脸颊,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你总是这么说。”林婉苦笑了一声,却没有躲开他的触碰,“上次也是,这次也是。小江,你知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太逞强的人是会吃亏的。”
“那得分对谁。”江辰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少了几分少年的轻狂,多了几分男人的深沉,“如果是为了值得的人,吃点亏也无所谓。”
值得的人。
这四个字像是一颗火星,落进了林婉那早已干涸枯竭的心田里,瞬间燎起了一片大火。
她活了三十年。
前半生循规蹈矩,做父母眼里的乖女儿,做丈夫背后的贤内助。
她习惯了隐忍,习惯了被忽视,习惯了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还要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她是“值得”的。
在那个所谓的家里,她是保姆,是摆设,唯独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被珍视的女人。
林婉仰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男人。
他的轮廓在暗影中显得格外坚毅,那双眼睛亮得像天上的寒星。
刚才面对那个恶徒时的狠厉已经消失不见,此刻只剩下让她沉溺的温柔。
这一刻,理智的那根弦,终于彻底崩断了。
什么世俗道德,什么人妻身份,什么年龄差距,统统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现在只想抓住这点温暖,哪怕只有一秒,哪怕之后是万丈深渊。
“刚才的问题……”林婉开口,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你还没有回答我。”
江辰微微挑眉:“什么问题?”
“我说……”林婉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那句话挤出来,“如果我现在想重新开始……还来得及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只有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单调而有节奏地响着,像是某种倒计时。
江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地看着林婉,看着她眼底那摇摇欲坠的期盼,看着她因为紧张而紧紧抿起的嘴唇。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像是一只等待判决的囚徒。
如果不回答,或者是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她大概会立刻缩回那个名为“贤妻”的壳子里,再也不会出来。
江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却极笃定的笑容。
他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彻底消除了两人之间最后的一点安全距离。
他的鞋尖抵着她的鞋尖,膝盖碰到了她的膝盖。
林婉被逼得后退,背部抵在了冰冷的车门玻璃上。
那种透骨的凉意让她打了个哆嗦,但面前扑面而来的男性气息却烫得她浑身发软。
“婉姐。”江辰伸出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玻璃上,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和车门之间。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也是一个绝对掌控的姿势。
“你想听真话?”
林婉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她不敢直视江辰的眼睛,只能盯着他滚动的喉结,轻轻点了点头:“嗯。”
“真话就是……”江辰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鼻尖上,“什么时候都不晚。尤其是,当你遇到一个愿意拉你一把的人。”
林婉的睫毛颤抖得厉害。
“那你……”她声音细若游丝,“愿意拉我吗?”
这句话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作为一个受过传统教育的女人,这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露骨的表白。
江辰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也不是那种客套的寒暄。而是一种带着几分坏劲儿、几分得逞的笑。
“拉你?”江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得像是大提琴的弦音,“婉姐,你太小看我了。”
林婉一愣,错愕地抬起头:“什……”
“光是用拉的怎么够?”
话音未落,江辰的手已经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那个吻落下来的时候,林婉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
她预想过很多种可能。也许他会礼貌地拒绝,也许他会说一些模棱两可的安慰话,甚至也许他会被吓跑。
唯独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这么霸道。
江辰的唇有些凉,带着外面风雪的气息,但很快就变得滚烫。
他没有给她任何逃避的机会,扣在她脑后的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有力,强迫她仰起头,承受这突如其来的攻势。
林婉的双手原本抵在他的胸口,想要推开,那是出于本能的矜持。
但当那个吻加深,当那种带着强烈雄性荷尔蒙的气息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关时,那推拒的手渐渐失去了力气,变成了抓紧。
她抓着江辰胸前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就像抓着最后一块浮木。
这不是少年人那种青涩的试探。
这是成年男人才有的掠夺。
他在索取,在确认,在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告诉她:你是我的。
周围的世界仿佛消失了。
那哐当哐当的铁轨声,那窗外呼啸的风声,那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全都变得模糊不清。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只剩下唇齿间那让人眩晕的纠缠。
林婉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扔进熔炉里的蜡,正在一点点融化。
那种久违的、被强烈需要的感觉,顺着脊椎直冲头顶,激得她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栗。
五年了。
那段该死的婚姻像一口枯井,把她的鲜活、她的热情、她的欲望全都耗干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心如止水,早就习惯了那种死水一潭的生活。
直到此刻。
直到这个比她小了快十岁的男人,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砸碎了那口井的井盖,让阳光和烈火同时灌了进来。
“唔……”
一声破碎的呜咽从她喉咙里溢出来,不知道是因为缺氧,还是因为某种积压太久的情绪得以释放。
江辰终于稍稍退开了一些。
但他并没有拉开距离,两人的额头依然抵在一起,鼻尖蹭着鼻尖。
林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脸红得像是要滴血,眼神迷离得像是一只喝醉了的猫。
唇上的口红已经花了,晕染在嘴角,带着一种凌乱的、颓靡的美感。
“还要问那个问题吗?”江辰的声音很哑,那是情动后的特有音色。
他的手指摩挲着她红肿的嘴唇,眼神暗得惊人。
林婉摇了摇头。她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
还需要问吗?
这个吻,就是最好的答案。
“婉姐。”江辰看着她,语气变得温柔下来,但那只手依然不轻不重地捏着她的后颈,“记住这种感觉。以后要是再有人敢让你受委屈,你就想想今天。”
“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江辰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只要你想重新开始,我随时都在。”
林婉的眼眶瞬间红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眼角滑落。这一次,不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一种释然。
“你这人……”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怎么这么坏啊。明明是个弟弟,说话却老气横秋的。”
“坏吗?”江辰低笑一声,低头在她湿润的眼角轻轻啄了一下,“那是你还没见过我更坏的时候。”
这句意有所指的话,让林婉刚刚褪去一点热度的脸再次烧了起来。
她有些羞恼地捶了他一下:“不许胡说!”
这一拳软绵绵的,更像是打情骂俏。
江辰顺势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那枚原本戴在无名指上的大钻戒,此刻看起来是那么讽刺,又那么刺眼。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能逼得太紧。
林婉这颗被冰封太久的心,需要一点点焐热,而不是直接敲碎。
今天这一步,已经跨得够大了。
“走吧。”江辰替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又用指腹细致地擦去她嘴角的口红印,“太冷了,再待下去该感冒了。苏姐她们该着急了。”
提到苏清歌和陈曼,林婉像是从梦境跌回了现实。
她慌乱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车窗玻璃上的倒影,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我……我现在这样,是不是很明显?”她有些忐忑地问。
江辰看着她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睛,还有那明显被狠狠疼爱过的嘴唇,诚实地点了点头:“嗯,很明显。”
“那怎么办?”林婉急了,“要是让她们看出来……”
“看出来就看出来呗。”江辰一脸无所谓,甚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男未婚女不幸,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再说了,我看陈曼姐姐早就巴不得发生点什么了。”
“你还说!”林婉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哪还有半点威慑力。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
快到8号包厢门口的时候,林婉突然停下脚步,拉住了江辰的衣袖。
“小江。”
“嗯?”
“谢谢。”她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很干净,“谢谢你给了我……犯错的勇气。”
江辰回头,看着这个终于有些鲜活气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不叫犯错。”他轻声说道,“这叫止损。”
就在这时,8号包厢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陈曼探出那个乱蓬蓬的脑袋,手里还拿着一包瓜子,看见两人站在门口,眼神瞬间变得暧昧起来,像是要把他们看穿。